“当然累。但没办法。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她揉了揉手腕。那手腕很细,很瘦,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要了。”她说,声音低下去,“就这么病着,躺着,让他们争去。”
她顿了顿:“可是……不甘心啊。”
她看向魏仁正。那目光很直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你被锁在这里,甘心吗?”
魏仁正沉默了。
甘心吗?自然不甘,被锁链拴着,被钢网封着,被囚在这方水池里,日日望着那扇永远关着的门,怎么会甘心。
但最初的愤怒和激烈挣扎,似乎在被她日复一日的到来、倾诉、乃至那一点点改善他生存环境的努力中,逐渐磨平了棱角,化为一种更沉静的、也更复杂的对峙与共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望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似乎也不需要答案。
“我们都身不由己。”她最后说道,将那封写好的信交给候在门外的亲随,“但至少,在还能挣扎的时候,别轻易认输。”
门关上后,魏仁正浮在水中,望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京城。
七皇子的加冠礼定在三月底。礼部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忙起来了。
加冠礼不是小事,皇子年满二十,加冠成人,从此可以开府议政、入朝参事,这是皇子们真正踏入权力场的第一步。
礼部上下都知道,这场加冠礼办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日后在七皇子跟前的脸面。
所以当礼部郎中习茂收到那个信封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信封不大,薄薄的,里头是一张银票。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一个月的俸禄。银票上没留字,但送信的人是谁,他心里有数。
习茂把银票收进袖中,继续翻看手里的仪程单子。
加冠那天的仪仗、礼乐、祭品、赞辞,他都一一核对过了。皇子府那边来人催过两回,他每次都笑着说“快了快了”,然后继续慢悠悠地核对着什么。
他知道这银子是什么意思,不是贿赂,是“请多费心”。
七皇子那个人,做事从来不留把柄,给银子也是这样,不多不少,刚刚好让人记着有这么回事,又刚刚好够不上受贿的线。
习茂做了二十年的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七皇子这样的,他见过,笑呵呵的,说话客气,从来不给人脸色看。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要小心。
他继续核对着仪程。
那封银子,就在他袖中,沉甸甸的。
晋王府,酉时。
陈尧睿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几张纸。
纸上是这几日京城各处的消息。有的是他派出去的人递回来的,有的是和他交好的官员私下传过来的,有的是……他自己看见的。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是礼部的。加冠礼的仪程已经定了,比他预想的还要隆重。习茂那边收了银子,应该会尽心。
第二张,是齐王府的。老二这几日没什么动静,还是每天擦他的花瓶、养他的兰花。可陈尧睿知道,老二的人最近查了不少事,查司禧,查翰林院,查……他陈尧睿。
他把这张纸放在一边。
第三张,是六皇子府的。老六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称病不出,闭门谢客,连兵营都不怎么去了。
可陈尧睿知道,老六杀了人,姚润,一个管库房的副手,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