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司禧。”陈昼眠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好一个司禧。”
她把信递给钗岐。
钗岐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信是京中眼线递来的,写的是这几日京城发生的事,司禧朝堂进言,皇帝震怒,查抄翰林院,火烧清平书院,司禧被单独召见,最后……活着走出了乾元宫。
钗岐看完,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殿下,这……这怎么可能?”
陈昼眠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上。
“是啊,怎么可能。”陈昼眠轻轻说,“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翰林,在朝堂上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被父皇单独召见,跪了半个时辰,最后……活着走出去。”
她顿了顿。
“他是怎么做到的?”
钗岐没有说话。她知道殿下不是在问她。
陈昼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那是棋手看见一步好棋时的光。
“钗岐,取纸笔来。”
幽州,书房
陈昼眠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司禧。
陈昼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棂轻轻响。她提起笔,在“司禧”旁边又写了几个名字:
陈尹祥,陈尧睿,冯阁老冯觅,晁骏,姚润,吴芳,吴冲……
陈昼眠看着这些名字,像是在看一盘已经摆好的棋,然后她落笔。
第一封信,写给吴芳。
“凤凰台一别,近日可好?有一事相托:翰林院编修司禧,此人聪明,可用。然其锋芒太露,已为父皇所注目。若无人替他‘分担’,他日必成众矢之的。
兄在二殿下处,可设法让二殿下知道:司禧背后,似与七殿下有旧。不必有实据,只需‘听闻’二字足矣。二殿下疑心重,闻此必有所动。
另,七殿下那边,亦可透个风:司禧那日在朝堂上举荐阮阁老,坏的是谁的事?自然是冯阁老的事。冯阁老是谁的人?是二殿下的人。七殿下若能借此机会,让二殿下与司禧缠斗起来,对他只有好处。
两风吹起,司禧便不是孤身一人了。”
陈昼眠写完,封好,递给钗岐。
“送去给吴芳。老规矩。”
钗岐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
钗岐停下。
陈昼眠又提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这一次,她没有封口,只是折好,递给钗岐。
“这封,送去给……那个人。”
她说了一个名字。
钗岐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垂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