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刘总管的声音更低了:“陛下方才来了,说是听说太子殿下新得了几盆好兰花,特意过来看看。这会儿正在后头廊下坐着呢。”
陈烨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自己刚才一路骂骂咧咧走过来时说的那些……那些……
“六殿下?”刘总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要进去吗?”
陈烨霖喉结动了动。
他能说不进去吗?来都来了,到了门口转身就走,传到父皇耳朵里,成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进去,怎么不进去?父皇也在,正好请安。”
他说着,大步往里走。
只是那步子,比刚才慢了三分。
太子府后院,日光正好。
廊下摆着七八盆兰花,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最名贵的那几盆放在石桌上,叶片舒展,花开得正好,是素心兰,花瓣洁白如玉,香气清冽。
陈元璟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往父皇脸上瞟,又飞快地收回来。
陈瞿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青瓷杯,杯里是刚沏的茶,他看花看得很认真,从这一盆看到那一盆,每一盆都要看上许久。
“这盆不错。”他指着一盆开得最盛的,“叫什么?”
陈元璟连忙上前一步:“回父皇,这叫‘玉枕’,是素心兰里最名贵的品种。儿臣托人从杭州寻来的,养了三个月才开花。”
陈瞿点点头,没有夸,也没有不夸。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陈元璟站在那里,手指微微绞着袖口。
脚步声从月洞门外传来。
陈瞿的目光从兰花上移开,落在那扇月洞门上。
陈烨霖大步走进来,看见廊下那两道身影,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走到跟前,单膝跪地:
“儿臣给父皇请安。”
陈瞿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烨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垂着,盯着面前三寸的地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额角那层细细的汗。
过了片刻,陈瞿才开口:“起来吧。”
陈烨霖站起身,退到一旁,和陈元璟并排站着。
陈瞿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盆兰花上。
“老六,你走老二那儿去过?”
陈烨霖心里一紧。
他怎么知道?
他飞快地看了陈元璟一眼,陈元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