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刘叔对着后视镜问。
从后视镜看,后排两个男孩一个侧首一个低头,侧首的定定盯着低头的,低头的一直不抬头。
“孩子们?”刘叔眼球转了一圈,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个状况。
“没事。”宋聿巍说话了,紧接着从小冰箱又拿了一瓶水,放在他和楚慕唯之间,略靠近楚慕唯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就把脸转向窗外,眉心起皱,先前的神气一扫而空
“还有多久?”他问。
“二十分钟,走外环更快。”刘叔说。
“那走外环吧。”
“好嘞。”
又是哪里错了?
宋聿巍打开车窗,左臂架上窗沿,眉头越锁越紧。
到底又是哪里错了!
他用手掌盖住眼睛,郁忿地问自己,结果眼一闭,脑海全是刚才看见的一幕:
那个总是很凶悍的楚慕唯垂着脑袋,两臂和两腿都并得紧紧的,整个人收缩成窄窄一小条,两手还要夹在膝盖之间,落肩头发把他那张本来就小的脸给遮得严严实实。
又怎么了?又生气了还是又怎么了?
宋聿巍握着水瓶本来要递过去,看到这一幕猝不及防怔住,水脱了手,“咣当!”一声。
楚慕唯被他惊着,略微转过一点脸,然后宋聿巍看到,楚慕唯咬着下嘴唇,上半张脸憋得通红,眼里有潮湿的血丝。
楚慕唯飞快把脸转了回去。
全都乱套了。
宋聿巍保持着身体往外扭的姿势,风从半降的车窗猎猎地往车里灌,把他的头发都掀翻,于是这姿势刻意透了、蠢透了。
楚慕唯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气愤?自己已经向他示好了他为什么还要生气?
或者是羞赧?因为他坏掉的拖鞋而不好意思?可自己并没有嘲笑他,也没想过要嘲笑他。
大脑处理器跟着车轮一起疾驰,却迟迟想不出明朗的答案,两人之间只有静默。
过了一会儿,宋聿巍抬起骨折的手臂,用右手压住了自己的胸口。
“聿生啊!”刘叔从后视镜看见,急忙提醒:“先不要用那只手,那样抬起来很不利于康复的。”
“嗯?”
宋聿巍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使用了右手,刘叔说的没错,这样抬起来右臂会疼,然而不知为何,他的胸口才是疼痛异常,并且愈演愈烈,以至于手臂的疼痛都被盖住了。
刘叔经验十足,走外环果然很快,拐过一个路口,砖厂楼堪称凄惨的外表就出现在汽车前方。
这会儿风刮得狠了点儿,7001南立面上好几家住户的晾衣绳在张牙舞爪地晃荡,还有一片片晚间市场落下的菜叶和果皮在半空打滚儿,好像半岛的天空在那一片住区之上都要格外昏沉一些。
“马上就到了,小兄弟,我是停在你姐的酒馆那儿,还是往哪儿去?”
“就停在那里就好,谢谢。”楚慕唯低低地应了一声。
宋聿巍莫名不喜欢楚慕唯这样说话,他离奇地觉得,楚慕唯还是不服不忿、夹枪带棒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