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野想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了多么恶劣的冲突以至于能用到“恨”这个字。
楚慕唯迟疑道:“……你竟然会这么问?”
那天他只是在心里说出了这三个字,想不到宋聿巍会察觉到。
不过此时此刻楚慕唯认为这些都不重要,他的确恨这个人,他也不怕他,既然对方问了,他决定不回避。
“你确定你要问?”楚慕唯走下自行车,把车停稳,人也站稳,抬起头目光如炬,面对大门中央的宋聿巍。
宋聿巍顿感太阳穴一阵汹涌地抽搐,又是那双眼睛,明明单打独斗手无寸铁,却像什么也不怕,比落单的孤狼还缺乏理智。
他有必要接受这样的人的控诉吗?
宋聿巍习惯性地考量这场对谈是否有实在意义,答案肯定是没有,但大概只过了三秒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我想知道。”
结果楚慕唯勾起一边嘴角,对他嘲讽十足:“呵,你真是总是有办法把自己装得很大度啊。”
“唯唯啊,其实聿生他……”裴牧野出声,惊觉事情或许要变得不可控制……
没想到宋聿巍的语气并不刻薄,反倒很坦然:“如果你有时间,请详细解答。”
“……?”裴牧野冷汗都出来,听到的话却在意料之外。
“你装够了没有!?”而楚慕唯却彻底愤怒了。
他怒不可遏,每个字争先恐后地从充血的嘴唇间冲出来:“你的血是什么颜色的?!我问你,你的司机呢?你开除他了是吧!人家大可以不管你,但他一路护送你到医院,差点没命,结果被你家老爷子赏了一顿耳光!你在旁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还敢在这里装没事人!你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其实你就是个笑话!”
!
裴牧野终于知道了宋聿巍不愿告诉他的事,也因此窥见,万誉最高掌舵人是以何种雷霆手段治家治企。
他惊愕地去看宋聿巍的表情,透过冷硬的镜框,裴牧野看到对方眼瞳微瞪,唇缝紧绞,好似一道反张的弓。
“唯唯对不起,是我贸然邀请你,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我们走吧,现在就走吧。”
后怕溢满肺腑,裴牧野伸手去握楚慕唯的手臂,想带他离开。
尽管他欣赏楚慕唯,但在金钟湾,遑论万誉,任何一位富商都不可能接受那样的指斥。
并非因他们正确,而是蚍蜉撼树,树有树经年累月的优越和傲慢,那是比冰山还要厚重的东西,每个决心在这片金湾扎根的商人,都不可能允许某个渺小的个体揭自己的短。
虽然裴牧野心存侥幸,认为宋聿巍不一般,但他也确实担心宋聿巍会一怒之下,对楚慕唯,或是干脆对楚慕唯一家,做些金钟湾的“贵人们”,最爱做的事……
宋聿巍一言不发,神情逐渐肃杀,楚慕唯的怒火也久久不平。
楚慕唯推开了裴牧野的手。
“唯唯……”裴牧野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确要走,但是不用你送我了。”目光向下停顿半秒,他又说:“我对你没有意见,只是我和他无法相处,祝你早日康复,我走了。”
“唯唯!”裴牧野转过轮椅,伸手去捉,只握到一手海滨城市傍晚闷湿的空气。
少年向西天红霞升起的地方,风样地离去。
不欢而散,或者说,怒极而散。
“你呢?”半晌,宋聿巍在裴牧野身后发问,声音凉薄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