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夕笑着迎了上去:“王叔来的好早。”
连城王笑呵呵地缓步而至,庄重严谨地行了一礼,身后的小厮左右各捧着两方礼盒,齐齐跟着拜伏下去。
林云夕视线在面前的连城王和他身后的小厮身上一晃,心底的疑虑顿时升起。
他面上不动声色,忙不迭地继续戳系统:“等等,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说?”
系统很是淡定:“没有,我早说了宁朝的皇室血脉所剩无几,除了你就是这位连城王。”
林云夕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连城王无后?”
系统嗯了一声:“他是天生的体弱,再加上从小不被重视,日子过的孤苦,错过了补救调养的时期,子嗣一脉无望。”
林云夕搀扶人的动作一僵,顿时微微一怔。
殿内点心早已齐备,炭火也升的旺旺的。林云夕一边脱下大氅,一边吩咐宫人奉上热茶。
连城王笑眯眯地入座,视线在殿内扫了两圈:“这京城啊,那是什么都好,就是一入冬实在太冷。说来着实惭愧,除了前两日的除夕夜宴,臣可都有将近两个月没出王府半步了。”
林云夕笑着附和:“能让王叔在这寒冬腊月出门给朕拜年,朕可真是受宠若惊。”
连城王吩咐小厮将手中的礼盒奉上,笑咳了两声:“陛下可别打趣臣了。这平民百姓之家,过年总不免要走亲访友联络联络感情。臣素日鲜少走动也就罢了,若是大年节的不入宫来向陛下拜年,于心何安?”
林云夕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得含糊地笑笑:“王叔见外了。”
他一面说,一边望向那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打趣道:“王叔这是给朕带了什么宝贝?”
连城王笑着咳了两声,摇了摇头:“臣俸禄微薄,宝贝自然是没有的,里面是些民间时兴的贺年点心,臣简单带了些,也算是上陛下沾沾年节的喜气。”
他顺手打开其中一个,只见那礼盒里装着几样没见过的点心,做工倒还挺精细,跟御膳房这几日呈上来的略略不同。
林云夕顺手捞了块印着福字的方块点心尝了尝,味道绵软微甜,似是糯米所做,味道并不如何出挑,但点心却做的十分喜庆,估计也就是年节的限定款。
林云夕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笑着谢过连王叔的美意:“有劳王叔挂念,这宝贝可比什么都珍贵。这里正好有两盒,王叔若是不介意,朕就顺手来个借花献佛,另一盒送给顾卿,让他也沾沾这喜气。”
连城王微叹一声,点了点头:“陛下和顾言澈感情甚笃,这是好事。”
林云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喊顾宴,只觉十分新鲜:“顾卿为了朕和宁朝夙夜辛劳,应该的。”
连城王缓慢地摩挲着手里的青花瓷杯,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应道:“陛下素来聪慧明觉,有些话自不必他人多说。只是前几日除夕夜宴之事,当时尚未觉得怎样,回头细思却令人惊心。那位夜国的王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林云夕没想到他话题转这么快,顿时心头一跳:“王叔是指?”
看来这位连城王今日此行不单单是为了拜年啊。
果不其然,他话刚问出口,却见连城王叹了口气:“陛下虽当面粉碎了夜国人的挑拨之意,但臣冷眼看着,那位夜国王子怕不是个轻易罢手之人。旁的倒也罢了,我宁朝泱泱大国,倒也不惧这小小的夜国,只是……”
连城王说到这里,面露迟疑之色,显然是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开口。
林云夕已经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笑着接过话来:“只是他若是暗中生事,持续不断地挑拨,朕若是一时不察受了他的挑唆,与顾卿之间渐生嫌隙,只怕朝堂之上再无安生了。”
连城王没料到他说的如此直白,怔了一怔才苦笑一声:“陛下聪慧。”
林云夕笑着摇了摇头,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大概是小皇帝登基后朝野渐渐稳定,原主的外在形象又一直做的太好,对朝臣和顾卿一向又是又恭谨又谦和,朝堂之上的众臣们竟无人意识到“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这重要的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原主年岁当时尚小,群臣还没来得及往这方面想。
再加上前世的除夕夜宴上并没有这么一遭,忽雷的挑拨也是暗中进行,除了心腹小福子之外无人知晓,是而也不会有人前来提醒了。
不过以原主的性子……怕是提醒也无用。
林云夕微不可见地低叹一声,抬眼看了看面前温和关切的王叔,轻轻笑了笑:“王叔放心。”
他短暂停顿了两秒,慢慢开口:“顾氏一族世代忠良,顾卿在朝堂之上为朕殚精竭虑,顾老爷子在西疆苦寒之地镇守边界。朕的这双眼睛是有多瞎,才会看不出顾氏父子的忠心,反而会相信阴诡小人的挑拨?”
连城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面上情绪倏而转换,最终欣慰地叹息一声:“陛下年纪虽小,但识人断物的能力却是非常人所及,倒是臣多心了。”
林云夕笑眯眯地捞过一块点心嚼了嚼:“王叔一片关怀殷切之意,何来多心二字?”
连城王神色复杂地摇摇头,目光又仔细地打量了眼面前的小陛下,面上带了一抹笑意:“除夕夜宴倒未觉得,此次再见,却总觉得陛下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林云夕心头倏地一跳,,笑嘻嘻地将话题岔开:“过年了,朕比去年又长了一岁,自然是不一样了些。”
连城王笑着咳嗽了两声,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压了压,才笑着继续道:“倒也不全是。不过陛下总归比去年成长了些,既然说到这……臣多嘴一问,那日除夕夜宴上的惊人一舞,陛下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