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依然坐在小杌子上,就在她回首望他的那刹,眸光忽地掠过一抹红,他的紫檀木大案底下的夹层里,有一盒口脂正静静的躺着,那绯红的外壳,灼灼其华,瞧着怎么愈发像她大喜那日掉落的?
陆瑾年方回到案边,就见少女的眸光怔怔地落在那抹绯色上,心头蓦然咯噔一声,他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眉眼间染着隐晦的懊恼。
糟糕,都怪他这阵子政务繁冗,竟忘记把它藏好。这几个月来他夜夜歇在书房,每当夜深人静处理完公务,偶尔会取出看看,恐是今早匆忙,竟忘记推进去些,这下被绾绾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他略显无奈地喟叹了声,他该怎么和她解释,在她大喜那日,他望着她一身凤冠霞帔,眉眼含羞带怯地走向另一个男人,就在她在拐角处不慎撞进他怀中时,她袖中的唇脂掉落在他的足边,他偷偷俯身拾起。
绯红的唇脂盒,上头描着并蒂莲的花样,甚至还沾染着她的体香,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在袖口里。
此后三载,这盒她已然遗忘的口脂,就成了他的念想。
“皇兄……”
陆绾绾的思绪堪堪回拢,她眼底陡然窜上疑惑,哑声道:“那……那是何物?”
他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书房的气氛倏然一变,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陆瑾年闭了闭眼,少顷,再睁眼时,面上的窘迫与懊恼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
越遮掩越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不藏了。
他绕过桌案,重新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风驰电掣间,俯身探手伸进那个夹层。他的手指细长,轻轻一勾,便将那盒绯红描金的唇脂取了出来,“啪”得一声,他正大光明地把它置于桌案上。
陆绾绾呼吸一滞,杏眸猛地瞪圆。
真的是那盒口脂,虽然时隔三载,可她出嫁时的妆奁皆由她亲自打点,每一件物品她都记忆犹新。尤其这盒口脂,是母妃专门让内务府特制的,上头的并蒂莲纹样独一无二,她绝不会认错!
她堪堪记得,这盒口脂在她大喜那日就失踪了,如今又怎会出现在皇兄的桌案里?
陆绾绾的眸光紧紧落在那盒口脂上,哑声喃喃:“这……这是我大婚那日掉的那盒?”
闻言,陆瑾年抬眸看她,目光沉沉,眼底神色晦暗。他不置可否,只是拾起那盒口脂,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外壳,而后又垂眸望着它,眸中是难以言喻的珍视和缠绵。
“皇兄……你!”
陆绾绾轻敛眸,她想问“你何故留着它?”“皇兄你想作甚?”,但张了张口,却发现喉间堵了块巨石,堵得她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窗外依然是艳阳高照,书房内的气氛却瞬间凝成冰渣子,绾绾不禁打了个冷颤。
陆瑾年沉吟良久,方启唇:“嗯,是你的,三年前你不小心掉的,被孤捡到了。”
他的语气是轻描淡写,仿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书房内阒寂无音,只余沙漏中细沙流淌的声音。
陆瑾年垂着眼,暖阳影影绰绰地洒在他面上,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他偏头望向窗外的景致,状似不经意道:“绾绾还记得儿时吗?你五岁那年,皇兄划着小舟带着你去荷花池摘莲蓬,皇兄只是怀念那时的时光,时间飞逝一去不复返,恰好这唇脂盒上绣着并蒂莲,能让我忆起儿时的光阴,绾绾别多想!”
闻言,陆绾绾咬了咬唇,心底那股莫名的骇意方消散了些许。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瞬间,陆瑾年猛地拽住她的皓腕,旋即两人就往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跌了下去。
他长臂一伸,紧紧揉住怀中娇小纤弱的女子。
陆绾绾倏然瑟缩了下,羽睫更是不停地抖动着,呐呐道:“皇兄……你要干嘛?”
他抬手,手指贴在她面上,在唇角处轻轻抚着,力道很轻,而后又移至她柔软的唇,似哄似诱道:“绾绾在害怕吗?不然唇色怎会如此白?”
陆绾绾黛眉轻蹙,面上亦染上抹嫣红,两人离得太近,以至于他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她堪声:“哪有……”
话音甫落,他凑近她,气息渐趋沉稳,唇在她的玉颈上流连。
“不害怕的话,你为何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