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气阴沉,校门口提早开了高高的两盏路灯。
冷色的光垂下来,在赵锬脸上打出深色的阴影,他眉骨很高,眼中没有多少光亮,覆着层阴翳的桀骜不驯的暗色。
也许是赵锬短暂的沉默,他父亲一下变了个人似的,笑容消失,目光中露出藏不下的凶恶,很着急地求了求他,凑上前,闪烁其词:“爸爸保证用完这一次很快就还你,小锬你帮帮爸爸,要是我不还钱他们要砍我的手。”
赵锬扯了扯嘴角,露出稍显嘲讽的笑容:“你又去马交赌薄了?”
“这是最后一次!”赵锬父亲一幅被说中,惊恐的模样,焦急地拍着胸脯向他保证:“真的,我搞完这一波就收手了!小锬,你帮帮爸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林听从起初看他的第一眼就对这个不合格的父亲有些意见,现在了解赵锬的身世后,看他的模样更觉得这个男人有很大问题,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赵锬身上。
他拧了拧眉头,看着赵锬明明那么高大的背影,却感到一些孤独。
赵锬形单影只地站在微弱的灯光下,林听难免不去想,究竟有过多少次,他曾独自面对这样贪婪的、让人伤心的父亲,心脏在渐渐下起的细碎小雨中往下沉了沉。
林听清了清嗓子,面色愈发冷,拳着的手垂在身旁,小臂肌肉因紧张微微紧绷,做好了开炮准备。
但脚步还没动,就被赵锬伸手严严实实地揽在身后,没有让他正对着那辆面包车露面。
林听看着赵锬挺括劲瘦的脊背,微微疑惑了下,可因为这是赵锬家里的事情,他想了下,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赵锬背后,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校服。
见赵锬打开手机点进网上银行软件,男人再度露出笑容,前倨后恭地忙不迭道:“小锬谢谢啊,爸爸手头宽裕了就还你,一定不赌了!”
“你赌不赌跟我无关,”赵锬面无表情把钱转过去,抬眸,看着他冷漠地说:“也不用还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如果你再出现,我会告诉赵初静。”
提到这个名字,赵锬父亲冷不丁脸色煞白,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求饶的好话。
赵锬突然叫了他一声:“王清远。”
王清远蓦地抬头,双膝微微弯了弯,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仰头看着靠近他一些的赵锬。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赵锬已经比他要高了,气势也愈发冰冷,压迫感十足。
不过他看上去没有多少欣慰与感怀,反倒像是有些惧怕地朝后退了小半步。
这其实是很伤人的举动,但赵锬脸上的漠然仍旧没有多少变化,垂下眼,漆黑的眼眸俯视着他,随后微微靠近。
他稍一低下脸,凑在王清远耳边轻轻地说:“如果你再来找我,我会找人先打断你的腿,再挑掉你的手筋,把你扔到马交最大的养狗场去,我前不久刚把上个学校的老师打成植物人你不是一清二楚吗。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对吗?爸爸。”
王清远浑身发起抖,惊骇地磕磕绊绊保证:“我……我不会再来了……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小、小锬……”
赵锬后退了半步,将王清远脸上流露出对他的恐惧仔仔细细收入眼底,沉默了两秒,忽地嗤笑了声:“滚吧。”
王清远好像见了鬼一样,几乎称得上屁滚尿流地扭头就跑了,穿梭在马路上的时候险些被驶来的车撞到,一时骤响起尖锐的号笛声。
林听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皱着眉头看着王清远上了车与其余几个男人走了。
赵锬转身要走,见他还看着那辆面包车驶去的方向,顿了下,叫了林听一声。
林听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看着很凶,颇有攻击性:“赵锬你爸爸——”
他又很快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很不好,又忍住了。
可能是忍得过于明显,赵锬看了他一眼,看到林听因为生气鼓起来的脸颊,笑了下:“你要说什么?”
“他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林听克制地做出评价。
闻言,赵锬脸上的表情未变,轻声道:“也许吧。”
林听抿了抿嘴唇,脚步停下来,赵锬疑惑地跟着停下,扭头看着他。
“如果你伤心的话可以告诉我,”林听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说。
“我不……”赵锬刚说了两个字就把话中断了,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反问:“告诉你之后呢?”
他的问题反而把林听问住了。
林听想了想,有些吞吐地说:“那我可以哄哄你,让你不要那么难过。”
赵锬咧嘴,对他笑了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随意地学着林听的口吻,对他说:“那我是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