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与青玄峰的清灵毓秀不同,整座山峰呈现出一种赤红色,远远望去,如晚霞棲落。
萧一辰时准时抵达丹霞峰东侧的地火殿。
殿宇依山而建,通体以赤纹岩筑成,分三层,飞檐上形態各异的异兽石雕。还未靠近,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与药香混合的气味。
殿前广场上,已有十余名弟子等候,多是练气中期修为,个个神色凝重,偶有低声交谈。
“丙字三號房……地火殿最深处,赤炎师叔的丹房。”一名瘦高弟子苦著脸,“我师兄上月被他骂得差点道心崩溃,回来闭关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每日二十贡献点啊,半个月三百点,足够换一瓶上好的凝气丹了。”另一名圆脸弟子眼中放光,“拼了!”
“那也得有命花。听说赤炎师叔昨天才炸了一炉炎阳焚心丹,整个丙字房都震了三震,两个外门弟子被气浪掀飞,现在还躺著呢。”
眾人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
萧一静静听著,神色如常。他寻到执事弟子处,报上钱通的名字。
那执事弟子是个精干青年,闻言抬眼看了看萧一,点了点头:“青玄峰的萧师弟?钱师兄已打过招呼。隨我来。”
他领著萧一绕过正殿,沿著一条向下的石阶走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灼热乾燥,石壁被地火常年烘烤,泛著暗红光泽。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镶嵌著散发寒气的冰魄石,勉强平衡著高温。
约莫下行百丈,前方出现一条横向通道,两侧分布著编號的石门。通道尽头,一扇比其他石门厚重数倍、通体暗红的金属巨门紧闭著,门楣上刻著“丙三”二字。
还未靠近,门內便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
“火候!火候差了一丝!这一炉清心玉露丸算是废了!你们两个废物,连地火阵纹第三节点的温度都控不稳,要你们何用?!”
紧接著是器物坠地的“哐当”声,以及两个带著哭腔的求饶:“师叔恕罪!弟子知错!弟子……”
“滚出去!今日不许再进丹房!”
金属门“轰”地打开,两名灰头土脸、衣袍焦黑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衝出来,脸上还掛著泪痕。
执事弟子显然习以为常,对萧一道:“萧师弟,自己进去吧。师叔正在气头上,你……自求多福。”
萧一拱手谢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丹房。
门內景象,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丹房极为宽敞,呈圆形,穹顶高约五丈,镶嵌著数十枚照明珠与聚光晶,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以抗火的墨玉铺就,鐫刻著复杂无比、层层嵌套的阵法纹路,纹路中流淌著赤金色的光芒,散发出惊人的热力。
房间中央,立著一尊丈许高的赤铜巨鼎,三足两耳,鼎身浮雕著九条盘绕的蛟龙,龙口对准鼎腹,正喷吐著赤中带金的火焰。
鼎下地面阵纹最为密集,显然是地火主脉出口。
鼎旁,站著一位身材高大、披散头髮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七十岁模样,身著赤红道袍,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筋肉虬结、布满灼烧伤痕的小臂。面容粗獷,双眼此刻正瞪得滚圆,眼中似有实质的怒火在燃烧。
他手中捏著一枚焦黑的丹药残渣,正在暴跳如雷:“三百年的冰心莲,八十年的玉髓芝,还有十二味辅材,全毁在这两个蠢货手里。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萧一不敢怠慢,上前数步,躬身行礼:“弟子萧一,奉內务堂钱通执事引荐,前来应徵丹房辅助之职。”
赤炎师叔猛地转过身,扫向萧一,目光锐利。
“青玄峰的小子?”他声音洪亮如钟,“练气四层,气息倒还凝实。钱通那滑头推你来的?他可说了,老夫这里不是善地!”
“钱师兄已说明情况。”萧一不卑不亢,“弟子愿一试。”
“一试?”赤炎嗤笑一声,隨手將丹药残渣扔进一旁的废料桶,“老夫没空陪你试。看见那堆药材了吗?”
他指向丹房西侧一排玉架。架上分门別类摆放著数十种药材,有根茎、叶片、花果,皆灵气盎然。
“左手第三排,標著三七的木匣,取三株凝霜草;右手第二排,標著玄九的玉盒,取五片赤炎藤老叶;正前方水晶罐,取二钱地心火晶砂。”赤炎语速极快,目光紧紧盯著萧一,“给你二十息。取错一味,分量差上一厘,立刻给老夫滚蛋。”
二十息,数十种药材,光是辨认清楚都不止二十息,还要精准取量。这考验的不仅是眼力、记忆力,更是临危不乱的心性。
萧一心念急转,没有丝毫犹豫。灵目术瞬间催动,双眸泛起淡不可察的青芒,视野中,所有药材的形態、色泽、灵气流转轨跡骤然清晰。
踏叶步足下轻点,身影精准停在指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