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刘旺去称草药,我去后院忙别的事了。等我出来,刘旺已经把草药都称好了,赵大刚好要走。看着挺高兴的,我还特意看了一眼他采的草药,品相比平时好。叶子肥,根须也完整。”
叶素看了姜昭野一眼。“刘旺住哪儿?”
“后院。我带您去。”掌柜转身往里走,从柜台上取了一盏油灯提在手里。灯光一晃一晃的,把走廊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后院不大,一棵歪脖子枣树,枝丫光秃秃的,地上落了一层干叶子。掌柜在左边那间厢房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退到一旁。
叶素走进去。
霉味很重。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上,枕套发黑。桌上摊着几只碗,碗壁干了半圈水渍,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头粘着干了的饭粒。地上扔着几件旧衣裳,皱巴巴的。墙角立着两只酒坛,一只倒了,坛口朝下,周围渗了一圈深色的水印。
她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顶上、门背后、灶台后面——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碰。
然后她退了出来。
姜昭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进去看看。”他说。
顾安带着两个锦衣卫进去了。屋子里响起翻找的声音——抽屉拉开又推回去,柜门开合,瓦罐磕在地上的闷响。有人把床板掀起来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叶素站在枣树底下。月光不多,院子里黑黢黢的。她把手拢在袖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
翻了一阵,声音渐渐稀了。
“大人。”顾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姜昭野进了屋,叶素跟进去。
顾安蹲在墙角的神龛前。神龛很简陋,供着刘旺父母的牌位,香炉被推到一边,香灰洒了大半个龛板。顾安从灰底下摸出一只灰扑扑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站起来,递过来。
姜昭野接过去。布包不大,沉甸甸的。他低头解系口的绳子,绳结打得很紧,指甲在布上磕了一下才解开。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一块暗红色的碎片。拇指大小,边缘不规整。
顾安凑过来看,“赵大肚子里那个?”
叶素也凑近了,她弯腰的时候,一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扫到姜昭野的手背,顾安的脑袋挨得近,脸颊快碰到叶素的肩侧。
姜昭野把掌心一收。
碎片被他握在手心里,然后裹回帕子,塞进袖中。
“赌坊那边再查,刘旺这半个月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过,一个都不要漏。”
顾安站直了,往后退了半步。“是。”
姜昭野转身往外走,叶素给顾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朝着姜昭野跑去。
出了回春堂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深秋的风,凉意已经有些扎人了,叶素缩了一下肩膀。
马被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叶素低头解缰绳,扯了两下,绳结纹丝不动,她又扯了一下,还是没动。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绳结,轻轻一抽就松了。
叶素抬起头,姜昭野已经把缰绳递回来了。她接过去,笑嘻嘻地说:“多谢大人。”
姜昭野没接话,翻身上马。叶素也上了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跟在他后面。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店铺上了门板,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细长的光。叶素跟在姜昭野后面,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锦衣卫门口,两个站岗的校尉把腰刀往旁边让了让。
姜昭野翻身下马,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大步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叶素把手里的缰绳也递出去,站在台阶上没动。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她站了片刻,转过身,穿过前院,往自己的房间走。路过姜昭野的签押房时,门虚掩着,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缝。她的脚步慢了一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推开房间的门,屋里黑着灯。她没点。
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靴子蹬掉,往身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薄褥里。被子拉到肩膀,眼睛闭上了。
脑子里还在转——城东那处宅子,凶手进去过的那个。明天得去看看。
窗外起了风,把枯枝吹得刮在窗纸上,沙沙响。她听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