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让他吃下去的。”
姜昭野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吃下去的?”
“混在食物里,或者混在药里,研磨成粉,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叶素把小刀收回去,把手指上的污渍在布套上擦了擦。
门被推开了,张虎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锦衣卫。那人一进门就跪下了,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大人,属下昨夜跟着刘旺去了聚财坊。他子时进去,丑时三刻才出来。出巷口往东走,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属下离得远,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扭断了刘旺的脖子。属下拔刀上前——那人翻过巷口的墙就没了影。属下追了两条街,连影子都没追上。”
姜昭野没有动。“哪处宅子?”
“城东甜水巷尽头,门口有两棵槐树。”
姜昭野沉默了片刻。“下去领罚。”
那人磕了头,站起来退了出去,张虎也跟着退下。
门刚关上,又被推开了。林樾大步走进来,额头上挂着汗珠,衣裳下摆沾了一层灰土,像是跑了不少地方。
“大人,孙兰嫁的那个王员外,查不到。京城所有姓王的人家,没有一家娶过姓孙的妾室。”
姜昭野转过身来。
“城东甜水巷尽头那处宅子,属下去看了。”林樾说,“空了好几年了。原先的主人是礼部侍郎周文清,永昌十二年因贪墨案被抄家,案子是锦衣卫办的。后来宅子被一个扬州来的商人买下了,买宅子的备案在顺天府。商人的名字叫周永昌,扬州人,贩药材的。”
叶素抬起头。“周永昌?跟周文清一个姓?”
“是。”
林樾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了一瞬。姜昭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从袖口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去昭狱,把孙二带过来。”
林樾应声出去了。
审讯室里光线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光,在地上落了一小块。那块光不出声,不挪动,安安静静地铺在砖地上,像是在听外面的事。
孙二被带进来的时候,脚步发虚。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还有上次被叶素扇耳光的印子。他被按到椅子上,椅子腿磕在地上,咯噔一声,他整个人跟着一抖。
他不是怕审讯。他在昭狱关了一天。那里阴冷潮湿,骨头缝里都是凉的,耳边只有铁链声和水滴声。听见铁链响就发慌,哪怕那铁链不是锁他的。
叶素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声音不响,但孙二又抖了一下。他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停地搓。
“问你几个问题。”叶素说。
孙二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肩膀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姐姐嫁的是哪户人家?”
“城东的王员外。”孙二的声音是裂的,像好几天没喝过水。“那个人说的。他给了银子,好多银子。”
“哪个人?”
孙二想了想,“戴着围帽,从头遮到脚,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别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他来找我的时候,给了银子,说我姐姐嫁了个好人家,让我别多问。”
叶素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