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旺从里面出来,转身锁好门,摸了摸袖子里那锭银子,掏出来在月光底下抛了一下,银光闪烁。他嘴角咧开,把银子塞进衣裳里层,拢了拢衣领,脚步轻快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拐过两条街,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赌坊。门帘掀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骰子落在碗里的脆响混着叫骂声笑声一起涌出来。刘旺很快就消失在那些晃动的身影中。
次日,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尽,柳儿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泛着冷光。
家住城南的李阿婆起了个大早,把洗好的菜码进竹筐里,推着板车往集市走。她心里盘算着,年底给孙子买件新棉袄,这几日得多卖些菜攒钱。
拐进柳儿胡同时,她看见前面地上躺着一个人。
仰面躺着,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脸上蒙了一层灰。
李阿婆放下推车,走近了几步。是个年轻男人,脸色发青,嘴唇乌紫,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死……死人了——”
李阿婆的叫声在巷子里来回撞了好几遍,惊飞了墙头上几只麻雀。
消息很快报到了锦衣卫。
验尸房里,叶素正把几样东西往布袋里装,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虎推门进来:“叶姑娘,柳儿胡同死人了。大人让您过去看看。”
叶素系紧布袋的带子“死者是谁?”
“是回春堂的伙计。”
叶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林樾呢?”
“林樾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
叶素没再问,把布袋往腰间一挂,抬脚往外走。
柳儿胡同一头已经被锦衣卫拦住了,几个穿青绿锦绣服的校尉站在绳外,把围观的百姓挡在后面。顾安正蹲在一个老妇人面前问话,手里拿着纸笔,时不时点一下头。
叶素穿过人群,姜昭野站在胡同口。
“大人。”她从他身边过去,姜昭野侧身让她进去。
胡同不宽,两边的墙很高,头顶只有窄窄一条天空。尸体仰面躺在地上,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叶素蹲下来,从布袋里取出几块布,先把口鼻遮住。又将一块布铺在尸体旁边,把要用到的工具一一摆开——几根粗细不一的竹签、一把薄刃小刀、几只小瓷瓶、一卷细麻绳。
旁边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是个女的?”
“女子也能当仵作?”
“这小娘子看着还挺年轻的,不怕死人?”
叶素没理会这些声音。她先从整体看了一遍尸体的位置和姿态,然后蹲下身,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检看。
“死者男性,二十三至二十五岁左右,死亡时间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她翻看死者的眼睑,捏开嘴往里看了一眼,凑近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