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点头,转身走了。
叶素站在原地看着姜昭野的背影——他已经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正低头看着什么,一双剑眉微微拧着,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她撇了撇嘴,蹲回去继续干活。
这个人说话确实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像是在称分量——不多不少,恰好压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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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尸体被运到了县衙的停尸房。
说是停尸房,其实就是一间空屋子,窗户开着通风,中间摆了几张木板搭的台子。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尸体上,把那些焦黑的轮廓照得更加清晰。
叶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系上围裙,戴好鱼鳔手套,正要推开停尸房的门。
一抬头,姜昭野站在门框边。
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侧身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像一截被钉在那里的木头桩子。
“大人,”叶素眨了眨眼,“您这是……要进去?”
“不方便?”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叶素回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吓人。”
“吓谁?”
“吓我。”
姜昭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动。
叶素等了两秒,见他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放弃了。她摇了摇头,拎着工具箱走到第一具尸体前。
她选的是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的一具成年男尸。中等身材,全身皮肤呈焦黑色,部分区域炭化得厉害,但躯干部位保存得还算完整——这说明火是从四周烧起来的,尸体没有被直接放在火源中心。
叶素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干净的细棍,裹上棉花,伸进尸体的喉咙。
细棍在喉咙深处转动了几下,抽出来。
棉花上沾着淡黄色的物质,比上午看到的更多。可能是因为这具尸体保存得更好一些,喉咙里的黏膜没有被完全烧毁。
她把棉花放在白瓷盘上,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细棍伸进喉咙时发出的一种细微的、湿漉漉的声音。
姜昭野靠在门框上,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叶素的手上,看她那双纤细的手指捏着细棍,精准地伸进尸体的喉咙,旋转,抽出,然后稳稳当当地摆放在白瓷盘上。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多余。
就在这个时候,顾安拎着一只竹笼回来了,竹笼里关着一只灰毛老鼠,在笼子里转来转去,精神头十足。
“喏,你要的老鼠。”顾安把竹笼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为了抓这玩意儿我可费了不少劲,你们县衙后面的老鼠精得很,一个个跟成了精似的,我蹲了快半个时辰才逮着一只。”
“放这儿吧。辛苦了”叶素接过竹笼,放在桌上,朝顾安笑了一下。
“辛苦倒不算什么,”顾安凑过来,探头看了看笼子里的老鼠,“我就是比较好奇,你拿着老鼠能干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叶素卖了个关子。
顾安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
“顾安。”
姜昭野的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严厉,但就是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平淡。不是命令,不是呵斥,只是叫了个名字。
顾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很闲吗?”
三个字,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顾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我正聊得起劲”变成了“我什么都没说”。他默默退后两步,挪到门框边上,往姜昭野身侧一站,双手往身后一背,脸上的笑意像被人用抹布擦了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恢复了一张标准的锦衣卫脸。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稳——好像刚才那个探头探脑、叽叽喳喳的人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