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顾安嘴角抽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假装在看自己的靴子尖。
姜昭野面色不变,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本大人的意思是,”姜昭野说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这些人是死在火场里,还是在着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叶素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
“回大人,”叶素边说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根裹着棉花的细棍,“我已经检查了十五具尸体,从表面上看确实像被直接烧死。”
她把细棍伸进尸体的喉咙,轻轻转了几下,然后抽出来,举到他面前。
棉花上没有烟灰。
干干净净,白得像新下的雪。
“但是,您看,”她用细棍尖端点了点那团棉花,“一般正常生前烧死的人,呼吸道里全是烟灰。但这个——什么都没有。说明他们被扔进火里的时候,已经不会呼吸了。”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棉花上,瞳孔微微收缩。
“死后焚尸?”
“对。”叶素把那根细棍翻了个面,露出棉花另一侧的一抹淡黄色痕迹,“还有这里。”
那淡黄色不大,半透明的,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在白色棉花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什么?”
“不知道。”叶素回答得很干脆,但她没有停,又从布袋里掏出另一根细棍,走向旁边另一具尸体,“但正常人的喉咙里不该有这个。”
她在第二具尸体前蹲下,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掰开嘴,细棍伸进去,转两下,抽出来。
又是一团沾着淡黄色痕迹的棉花。
她又走向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姜昭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跟着她移动。这姑娘的动作很快,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不像是在检查尸体,倒像是在流水线上赶工——一个接一个,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的时候,她才停下来,直起腰,把手里那一把细棍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白瓷盘上。
“全部都有,”叶素吐出一口气,“无一例外。量也差不多,不像是意外沾染。”
姜昭野看着那盘子里一溜沾着淡黄色痕迹的棉花,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他们灌了什么东西?”
“有可能。”叶素点点头,“而且是死前不久灌的。”
“何以见得?”
“人死了之后再灌,液体不会渗进组织里。”她用铜钎指了指尸体的喉咙位置,“黏膜失去活性了,灌不进去的。能留在喉咙里,说明灌的时候人还活着。”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姜昭野的表情。
姜昭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叶素又看了他一眼。
还是没什么变化。
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是面瘫吗?
张育生站在几步之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比地上的尸体还吓人。但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县衙里的仵作,他哪个都不敢叫停。
“还有一件事,”姜昭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让人不敢走神,“你说他们是死后被扔进火里的,那这脸上的笑——是怎么回事?”
叶素正把手里的棉花往白瓷盘上放,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她回过头来,“您老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