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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惊梦少狰狞10（第1页）

“你给我回来。查什么查，大话谁都会说。关键在于你想要的结果是不是顺应天理。要是不想身死道消，让师叔白等你就给我安然等着。”

张涛用了狠劲将他拉回来，声音镇定。谢生继没站稳，身体失去重心，四肢无状地跌到了沈珉身旁。膝盖磕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生继的眼神泛着张涛看不懂的火光。张涛惊觉，少年怒火烈的要燃烧四方天地，本能仇恨。他像是在看仇人，而他，就是那个不得不消除的阻碍，“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有些事，不是非要求个来龙去脉。师叔能好，只是需要时间。”

张涛苦口婆心，企图让他放下心。谢生继注定要让他失望，他的道理再次折戟，没起丝毫作用。

谢生继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说话也隐隐露着杀气。

“时间？时间给了文青宗多少年改过自新，结果呢？万众弟子除了吃老本还有新的东西产出吗，有多人在为百姓说话，他们无一不在迎合主流。王温书死了，你真觉得他是为皇帝，为大周而死？时间给了他选择吗。哪怕谢君行那小畜生身载国运，人运，未来能够一统人间大道，那又如何。那些蹲在废墟门前等待孩子们的老者会再来一世吗，他们的境遇会有改变吗。时间？你们总说时间，等到万间宫阙塌成土，等到万众神仙化成月，你们还在说时间，代代人指点江山似的说这是公平，乃是天地赐予人间的公正。何其可笑！在我看来，时间倾向权臣改革者，倾向枭雄伟才大略者，倾向阶级剥削优越者，何时真正倾向过劳苦大众！”

“你这是诡辩，你的倾向是在特权。”张涛道：“你怎么知道天地不倾向凡民，时间不倾向凡民。历史就是时间，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正义，我文青宗也曾救世济民，辅佐仁主，最后都逃脱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死局。”

“胜利者？特权？人要有人性，不是奴性，当一个健全的人在看到过人生之富贵，还愿意选择不媚地主财富的时候，才能称得上半个健全的人。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凭借自己双手，这不叫特权，这叫天下大同，美美与共！”谢生继慢悠悠道来，旁若无人的诉说着：“至于污蔑，我说你们活该。”

张涛气急，上前几步大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怎么，你想说愚昧众生者并非文贤之众，创造桎梏之道者也非是九宗之仙。你们有苦衷，没有选择。其实最优选择权的就是你们。仙是最会跳脱的一类人，虽然你们其中有些人并不认为自己是人。”谢生继道：“人皇代表不了百姓，官绅也不行，唯有他们自己可以。”谢生继好像把一番话憋了好久，终于可以找个人倾诉出来。

“凡人曰‘文圣有八斗之才，文贤只配一斗’而今观之，一斗都不配。”

“看来，师弟对文青宗有误会，心存芥蒂。”张涛平复下来，道：“没关系，你阅历少，恐怕从未见过愚蠢的百姓弑神的场景，他们的恶坏到令人发指。种杂粮，捞鱼虾，饲鸡豕，快快乐乐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他们偏不，偷盗之为，流氓之行，诅咒之地。世人汇聚恶念，妖族丛生，你想为他们说话。”

“师兄，我就是你口中的愚者，从出生那刻就被称作贱民。你们不作为，那就换个人信仰有什么问题？香火之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要又要，岂非更是诡辩？以个体盖全群体，是你的道，不是我的。我从未否认过他们的恶，以小见大，文青宗亦有真正的圣人。他们或许前一刻还在面带微笑，后一刻便在家中抱怨后悔。”

谢生继哼笑一声，道：“行为和思想，是不是两种独立的处世原则我不知道，我只能相信我所相信的。”他把目光投向沈珉，睡梦里，沈珉还是一副忧郁样，皱着眉头：“哥或许也没有答案，是个人都没有答案。”

不知多少年前，谢生继清楚的记得一个闷热午后。那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有的只是悠闲。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孩子从他面前走过，她的气息不同寻常，是天地的味道。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一指灭杀了他的父母。命克天地权柄者，定然招来清算。

“师兄，我等不到一个历史由百姓书写的时代，但我相信那个时代总会来临。人的未来不需要压迫存在，也不需要皇帝，不需要神仙。若天命有灵，当是他拜百姓而非百姓拜天地。天星知命，定有来者。”

张涛忙压低声音道：“你疯了？！”

“我没疯。”谢生继继而吊儿郎当笑着，“我不认诡辩，我心里有杆秤，会看会想。谢君行如若能与民更始自然最好。否则，乱世将起，大厦将倾，还不是回天乏术。”

张涛站在阳光下，毛骨悚然。这个人，当真只有十七岁，无法解释，他心乱了。谢生继的话如同一滴清露，张涛不得不退。

“古往今来，他们总说把功名留给后人，所以留下不止一个无字碑。也有大书特书功绩的皇帝，刻上泰山恨不得让后人瞻仰膜拜，他们无疑是成功的。”谢生继摸上沈珉的手，靠近嗅了嗅，紫叶李的花香淡淡，“我是个人，眼界狭小的人，看重眼前，没有走一步看一步的伟略。你让我瞪眼干着急等一个抓不住的时间，抱歉，我做不到。”

这是他的局限，谢生继起身走了出去。张涛望着他的背影，少年的话穿越时空，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一尊法天相地出现，威严庄重，巍峨神圣。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打入阎罗殿。一眨眼，那尊神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个什么孽障！”张涛喃喃道。

三日后晌午，大雨没有预兆的倾泻而下。

大街上的行人还能感受到温暖，因为天边阳光高高挂在天上。在慌乱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他们不会知道，在一处破败的庙宇前躺着一个血淋淋的罪人，睡着一个诅咒源头。

这场异样的雨，也将维持一月不散。

张涛推门，一滩血水冲击着他，这场景让他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人。那人的胸膛还在喘气，张涛走近打量，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不是谢生继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