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律割断了他的头颅,他终于明白这个青年为何有恃无恐。
是他以往的狂妄和示弱为他的伪装作了保护。原来这个人,早已超越在场的所有人。他想喊退兵,然而大势已定,妖族此次必然全部葬身妖关。
“沈珉,哦不,沈仙长。”妖族的另一位长老额头冒出冷汗,他是个生面孔,妖族人才济济,恐是新晋的天才。沈珉发狂的身影映在他的眼前,好似恶鬼。
“他们并未歃你界一滴血,何不手下留情。”
“那他们聚在妖关下是想干嘛,让某拿他们当食粮么。”
他身上的功德神力散发出耀眼的光辉,谁也靠近不了他。他站在原地不动,但陌生的嘶嚎还在此间天地回响着。
沈珉从小混迹江湖市井,他知道百姓需要什么。修道百年,做了百年扫地道人,去皇家学院讲过学,也在乡野私塾讲过道。长安大街上,有奸臣诬陷流下来的血汗与泪水。山间长河里,有他的爱恨离别之歌。
废掉的灵脉又重新长了回来。
这次,他不打算留。
小妖们仰头,跃跃欲试。沈珉是个可敬的对手,妖族最强者妖神也拜倒在他的实力下。那把天律,熠熠生辉,谁与他碰撞且能活下来,便能封王拜相,一跃成为人上人。
长老惶恐不安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天命在我族,天命在我族啊。”
沈珉充耳不闻,缓步前进,对面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为了这一战,他几乎出卖了自己,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献祭生命。他觉得这个世界,或许需要一点休养生息,诞生出新的制度让普通人能过得好一些。
沈开阳说:“休养生息,与民更始。”
结果确如沈珉所料,城墙上的人个个都在招手欢呼,哪怕他们的脸被风雪摧折成乌青,也毫不退缩。雪压竹节,一朝不察,万树开花。
他没想到,他的师兄会在这时候出手,用强硬手段勒令人仙退兵。
悬在天上的天律又解决一个企图上前的不敬之徒,眼见妖族将要溃败,所有的人仙都屏息凝神,一眨不眨。
远在南方的人动了,他勾勾手,降临了一尊圣人法相。
“退!”
顷刻间,寂静无声。
他还说:“此战,是我九州输了。”
当年的悲剧再次上演。圣人把自己的一事无成强加到天下诸君身上。
我们还要再等几个十年才能结束这场毫无人性的战争。当即,有人第一个放声大哭,凄厉嘶嚎。那是凡人发出的第一声怒吼,法相的主人选择视而不见。
“赤血千里,你们可打尽兴了?”何归瑜法相清冷到没有私情,沈珉右眼流出血泪,愤懑道:“师兄,收手吧,我们……不想打了。”
“休与不休,尽看天意。”何归瑜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诉求,在沈珉看来,师兄的话与逃避无异:“回家吧,师父他老人家很想你。”
在场没有孬种,被单方面虐杀的妖族也是。
“慢着。”
妖关规矩,哪方败,哪方提要求。和王朝间的割地赔款差不多,沈珉听不得这四个字。城墙上的人磕头的声音砰砰响,乞求为何,不言而喻。
“沈阜宁不尊天化,屠戮我界子民,他必须给个交代。”何归瑜说:“你想要哪种交代。”幸存的妖族长老也不客气:“我要沈珉入我妖界,为质十年。”
“……”
沈珉心力交瘁,对于这种要求,他早已预料。何归瑜是真的会把他交出去。
有人开口求饶:“圣人,妖族狼子野心,哪是要质子。师叔必然一去不返,不能答应啊!”
“惟愿仙长以大局为重,不能答应!”
何归瑜冷笑,问:“你们不怕死?干涉神明决断,本圣今日便可使尔等入鬼界,踏轮回。”
跪下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人族,沈珉记得他,他们一起进入此地,一起杀妖。
“我都是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死就死了。可答应妖族宵小,谁还敢效忠你仙族,谁还敢为此间道义出生入死!”
附和声此起彼伏,三息,那名张口要人的妖族长老被何归瑜用长矛刺死。为了平衡大道,他同样断了沈珉的左手。
“好了,此事已了,诸君请便。”
不管众人是何神色,何归瑜带走了失魂落魄的沈珉。世间再传他的消息,恰逢文青内乱,新任宗主将他困于思过崖,再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