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子后院里,几盏纸灯笼掛在戏台两侧。
后台的木架上掛著刀枪旗牌,几件旧戏服被阴风吹得高高鼓起,空荡荡的袖口在半空中轻轻摆动,活脱脱像里面藏著一只看不见的手,正衝著人招摇。
声叔站在台上。
他脸上抹著厚厚的黑炭,额头贴著白纸月牙,头戴乌纱,身上披著自家台柱子的蟒袍。
台子中央摆著一张旧桌。
桌上放著惊堂木,两边各站著一名戏班伙计。
阿贵假扮王朝,手里握著黑漆木棍,眼睛却总往台下瞟。
阿光假扮马汉,嘴唇抿得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木棍被他攥得“吱吱”响,指关节都泛青了。
还记得前两晚,
一只潮州鬼钻进阿佳身上,当著满台观眾唱错词、扯戏服、学女人说话,闹得台下鬨笑一片,甚至差点把戏班的招牌给砸了!
阿佳醒来后顿觉羞愤,羞得想走,想收拾铺盖走人,戏班里几个人也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
有人说这地方晦气,连夜换场保平安。
有人说戏班刚搭起来,退了票钱大家就得喝西北风。
还有人怪阿佳因为耍女人,导致身子骨变弱,自己招了脏东西。
声叔夹在中间,本就不多的头髮都快愁白了。
他行走江湖几十年,之前也遇到过不少邪事,也算是经验丰富。
但毕竟他只是个凡人,怕鬼是自然的。
他们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挪地方走人,但先前的戏票已经卖出去了,若是退票离开,车马费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更別说贸然离开,戏班名声受损,开张就更困难了。
所以,
今晚这齣“包公审鬼”,他硬著头皮也得唱下去。
声叔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那块豁口的惊堂木,喉咙上下一动,眼睛顺著后台扫了一圈。
阿贵、阿光都在直勾勾地看他。
其余的人也都正襟危战,神情紧绷。
声叔心里一横。
唱戏的人,最怕台塌。
今晚这个台,他得撑住。
他抬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木声在空荡荡的后院炸开,回音阵阵。
“升堂——!”
阿贵和阿光等人浑身一激灵,立刻扯著变调的嗓子跟著喊:
“威——武——”
声叔环伺周围一眼,朗声开口,“铁面无私,解尽民间恶暗!”
“青天有眼,了断鬼神奇冤!”
“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