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嫻二十四岁还留在家中,不是嫁不出去。是高拱一直在等一个值得下注的人。
“令仪,给赵阁老敬杯酒。”
高嫻应了一声,走到桌前,执壶斟了一杯,双手递到赵寧面前。
动作利落,手没抖。
赵寧接过酒杯,点了点头。“高姑娘有礼。”
高嫻又福了一福,退后两步,垂手站著。
高拱看了女儿一眼,摆了摆手。“下去吧。”
高嫻转身出了花厅,脚步声渐远。
门关上。
高拱重新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直直地看著赵寧。
“云甫,意下如何?”
赵寧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玩著手里的空杯子,拇指沿著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高拱把亲闺女拿出来,这不是仅结亲,是结盟。从今往后,他高拱和赵寧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徐阶再想分化他们,就得掂量掂量这层姻亲关係。
这步棋,狠。
但也有破绽。
赵寧放下杯子。
“肃卿兄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一桩难处——”
高拱挑了挑眉。
“《大明会典》,內阁同朝高官,禁止互相联姻。你我同在阁中,这桩婚事若传出去,言官的摺子明天就能堆满通政司。”
高拱盯著他看了两息。
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志在必得的笑。他大手往桌上一拍。
“这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赵寧。
“只要你点头。其他的,我来办。”
赵寧没说话。
高拱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寧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云甫,我把话撂这儿。你娶了我闺女,不用矮我一头。咱们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朝堂上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你是你,我是我。”
他拍了拍赵寧的肩膀,力道不轻。
“但有些事,一个人扛不动。”
赵寧抬头,对上高拱的视线。
这个五十七岁的老人站在灯下,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
——不是在商量。是在摊牌。
赵寧没有躲开那只手。
肩膀上的力道沉甸甸的,带著一股不由分说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