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事你怎么知道的?知道了为什么不陈奏!”
两句话落地,分量千钧。
赵寧的脊背僵住了。陈洪这一刀剁得极准——你知道海瑞买棺材、送家人,你为什么不提前稟报?要么你参与了,要么你包庇了。哪条都是死罪。
殿外的风吹进来,殿阶上跪满了人。哗哗的袍角声里,赵寧余光扫到左前方——徐阶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赵贞吉还趴在原地,脸贴著砖,侧面的颧骨泛著一层铁青。
嘉靖盯著黄锦看了几息。
那几息里,赵寧的脑子转了三圈。
歷史上这一段他背得滚瓜烂熟。黄锦的回答是关键——提刑司、镇抚司归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管,日有日报月有月报,那天的呈报里夹著海瑞的情状。这是制度上说得通的解释。嘉靖疑心重,但嘉靖也讲规矩。只要黄锦把“来源”说圆了,嘉靖就不好往“有人指使”上扣。
问题是——能不能说圆,取决於嘉靖想不想让他说圆。
嘉靖收回了杀气。
不是消散,是收束。
他缓缓坐正,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弯得极浅,弯得人后脊发凉。
“告诉朕。”
他的嗓音忽然轻了。柔和了,也更加瘮人了。
“是谁指使的海瑞?”
赵寧的牙关紧了一下。
最怕的就是这个。嘉靖一旦不怒了,才真正危险。暴怒是外泄,是还能拦的。这种柔声细语的追问,是內收——是已经在心里把棋盘摆好了,等著对手自己走进死局。
黄锦跪在那里,脖子硬直著,像一根木桩。
“回主子——没有人指使。”
他顿了一下。
“奴婢不知道有任何指使的人。”
嘉靖笑了一下。笑容没到眼底。
“朕不会追究你。”他的声调更温柔了,几乎称得上慈祥。“告诉朕。”
黄锦的身体在发抖。
“奴婢替谁挡著了?”
黄锦抬头,脸上全是汗。
“奴婢只知道那个海瑞遣散家人、买了棺材。今天才明白他是死諫。”
陈洪在旁边炸了。
“怎么知道他遣散家人、买了棺材?倒不知道他今天死諫?”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回话!”
殿內百官的脊背同时缩了一下。
黄锦始终不看陈洪。从头到尾不看。他抬著头,只望著蒲团上的嘉靖,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一个老奴最后的忠诚。
“主子的规矩——提刑司、镇抚司归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管。日有日报,月有月报。”
他吞了一口唾沫,嗓音涩了一下,接著往下说。
“那一天的呈报写著几十个京官的情状,其中就有海瑞,送走家人,买了棺材。”
嘉靖没说话。
“奴婢蠢笨。只以为他怕自己得了重病,先把后事备下。万没想到他会做这蠢事。”
他磕了一个头。
“这是奴婢失职。主子剐了奴婢都没怨言。”
再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