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青。
三年才开花。
赵寧垂著头看著掌心那朵花,后背微微发紧。嘉靖做事从来不多余。一朵花,递到臣子手上,这是在说——朕等了你很久,你没让朕失望。
“再把那罐草木丹取来。”
黄锦又去了一趟,这回捧了个锦盒。揭开盖子,里头一只白玉小罐,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药丸码了十来粒。
“九边苦寒,你年纪轻,不当回事。等上了岁数就知道了。”嘉靖指了指锦盒。“这丹是朕让太医院按古方配的。补元气,驱寒湿。拿回去吃。”
赵寧起身,跪下接了锦盒。
“臣谢皇上。”
嘉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
寒暄到此为止。嘉靖收了那一丝鬆弛,念珠重新转起来。
“说说。九边什么情况。”
赵寧理了一下思路,从大同开始讲。
“大同镇,城防年久失修,总兵郑汝忠在任时纵容兵痞、剋扣军餉,臣已將其斩首,举荐谭纶接任。谭纶到任后,第一件事是清理空餉,实有兵力四万七千。城墙加固已经开工,预计入冬前可完成外墙修缮。”
嘉靖没插话。念珠一颗接一颗地转。
“宣府镇,情况比大同稍好。马芳接任总兵后,已著手整编骑兵,宣府的马政底子还在,马匹数量尚可。臣估算,给马芳一年时间,宣府骑兵可恢復至可堪一战的规模。”
嘉靖的念珠停了一颗的工夫,又转起来。没追问。
赵寧继续。
“蓟州镇,问题最大。在册六万二,实有四万出头。火器库里佛郎机炮十二门,能用的四门。鸟銃锈了一半。”
嘉靖的手停了。
赵寧不停。
“但戚继光已经到了蓟州。臣留了三百戚家军给他,作为嫡系骨干。蓟州的兵底子不差,缺的是將领和操练。给戚继光两年,蓟州镇可以成为九边第一强镇。”
这句话掐得准。前头报的全是烂帐——空餉、锈枪、塌墙,听著揪心。但赵寧没往“问题多严重”上使劲,话头一拐,落点全在“將来能怎样”上。
不给皇帝压力。只给他画面。
嘉靖盯著赵寧看了半晌。
“你倒是会说话。”
赵寧没接。
嘉靖忽然站起来。蒲团上盘腿坐久了,膝盖嘎吱响了一声。黄锦赶紧上前搀,被他挥开。
赵寧跟著站起来。
嘉靖背著手,在殿里慢慢踱步。走了几圈,停在窗前。窗外太液池的水面反著光,晃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赵寧。”
“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