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嗤笑出声。
“三年?爹,国库空虚,咱们等得了三年吗?皇上等得了三年吗?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那是条活路。”严嵩嘆了口气。老头子的脊背微微佝僂著。“你们要是没这么急著去炸堤,让他把那套法子推下去,浙江的局面,或许真能活。大明朝的国库,或许真能补上。”
严世蕃脸上的肥肉抽搐著。
心里一百个不服。
赵寧算老几?一个书呆子,懂什么官场运作?懂什么叫雷霆手段?不扒老百姓的皮,哪来的银子填国库的窟窿?
但这老头子开口保人了。严嵩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几十年,靠的就是这份毒辣的眼光。他既然说赵寧不能杀,那就绝对不能动。
严世蕃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骂娘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行。不杀赵寧。”严世蕃走到罗汉床边,双手撑著小炕桌。“但浙江的窟窿怎么补?九个县淹了,百姓没饭吃,马上就要闹民变。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严嵩重新闭上眼。手指再次拨弄起佛珠。
“那是胡汝贞该操心的事。他既然接了这口大锅,就让他自己去背。”
严世蕃瞪著独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
裕王府。
后院凉亭。
石桌上摆著几盘精致的糕点,没人动。茶水已经凉透了。
裕王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手里捏著一张刚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
徐阶、高拱、张居正分坐两旁。
凉亭外,天阴沉沉的,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大雨。
“九个县全淹了。”高拱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直响。茶水泼出来,溅在青石桌面上。“严党这帮畜生!为了改稻为桑,为了填他们自己的腰包,竟然去决新安江的堤!”
高拱气得鬍子直翘。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下的方砖踩得嗵嗵作响。
“几十万百姓啊!一夜之间,倾家荡產,流离失所!”
张居正坐在旁边,面容冷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奇怪。”张居正缓缓开口。“严世蕃要钱,何茂才要政绩,底下那些丝绸商要地。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连根桑树枝都不如。”
裕王的手在发抖。
他把那张密信拍在桌子上。
“胡宗宪杀了马寧远和李玄,能平民愤吗?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徐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没喝。又放下了。
“王爷,胡宗宪杀人,是为了保浙江不乱。但他保不住严党的命数了。”
徐阶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了。
高拱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徐阶。张居正也微微侧过头。
严党这次玩砸了。毁堤淹田,这是滔天大罪。只要浙江的局面彻底失控,严嵩和严世蕃就得掉脑袋。这是扳倒严党千载难逢的机会。
“阁老的意思是……”高拱压低了话音,凑近石桌。
“户部现在没钱。”徐阶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就算有钱,也不能往浙江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