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寧一路上把浙江水利的卷宗翻了三遍。新安江的河堤確实该修了,年年涨水年年溃,淹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这要是修好了,得积多少阴德?
他搓了搓手,第一次觉得严世藩这活儿派得好。
杭州府衙,河道监管李玄和杭州知府马寧远早早等在门口。
李玄四十出头,一身官袍拾掇得一丝不苟。
马寧远胖些,笑起来满脸堆肉,拱手迎上来的时候,那股子热络劲儿,恨不得把赵寧的手搓出火星子。
“赵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酒席,先为大人接风!”
赵寧摆手。
“酒先不喝。把预算文书拿来,咱们先议正事。”
马寧远和李玄交换了一个眼色。
三人进了后堂。
李玄铺开图纸,指著新安江沿线一段段標红的堤坝,开始匯报。哪里要加固,哪里要重筑,哪里的河道要疏浚,说得头头是道。
赵寧听完,点头。
“预算呢?”
李玄推过来一本帐册。赵寧翻开,一行行数字扫过去——石料、木料、人工、运输、损耗、管理费……
加起来,八十七万两。
好傢伙。
三百万两的拨款,实际花八十七万。
剩下二百一十三万两,帐面上全化成了“损耗”“杂项”“意外支出”。这套做帐的手法,比他穿越前见过的工程造假还离谱。
赵寧把帐册合上,往桌上一放。
“诸位,这个预算,不行。”
李玄一愣。
马寧远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很快又圆回来。
“赵大人的意思是……数目太少?要不要再往上加一加?”
“不是加的问题。”赵寧把帐册推回去,“三百万两,全部用在工程上。”
堂內安静了一瞬。
李玄率先反应过来,乾笑一声。
“赵大人说笑了。这三百万两若全花在河堤上,那小阁老那边……”
“小阁老那边,我来交代。”
赵寧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这动作是跟严世藩学的,效果出奇地好。
“小阁老的原话:这次的工程,要修得漂漂亮亮,经得起查。诸位想想,裕王那边多少双眼睛盯著浙江?修河堤是做给天下人看的,银子花少了,堤垮了,谁担这个罪?”
李玄的脸色变了。
马寧远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这两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话里的弯弯绕绕一听就懂。小阁老要面子工程,要经得起查——这意思就是不许贪。
“赵大人,这……”马寧远还想说什么。
赵寧抬手打断他。
“马知府。三百万两全砸进去,你这杭州城周边的路也给修了,河堤也加固了,將来万一哪天上面来查,你是立了功的人。这笔帐,你自己算算值不值。”
马寧远愣住了。
他本打算从这次工程里捞个三五十万两银子,够吃三辈子的。可赵寧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坚持,那就不是跟赵寧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