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
“在哪?”
“电视上。”
江寻转头看着他。沈屿的目光还在天上,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又一朵烟花炸开,蓝白色的,很亮,把沈屿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是浅色的——江寻一直知道,但在烟花的照射下,那双眼睛变得不一样。像里面有光,不是反射的,是自己发出来的。
“你以前没去现场看过?”江寻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江寻沉默了。他看着天上那些花一朵一朵地炸开,又一点一点地落下。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颜料盘。
“那今天是你第一次。”
“嗯。”
“开心吗?”
沈屿转头看着他。烟花的光在他们之间闪了一下,又灭了。又闪了一下,又灭了。在闪的时候,江寻能看到沈屿的表情。在灭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开心。”沈屿说。
江寻笑了。他把围巾又往沈屿那边拉了一点。
又放了几箱。烟花的颜色越来越多了,有的会变色,从红变绿,从绿变蓝,从蓝变紫。有的会响,炸开之后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有的会转圈,冲上天的时候是直的,到顶了突然转了个弯,画出一个弧线。
沈屿一直仰着头,脖子酸了,但没有低头。他怕错过。他从来没有在现场看过烟花。以前在电视上看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光吗,和台灯的光、路灯的光、月光没什么区别。但现场不一样。现场的光是有声音的。嘭的一声,然后是一阵细碎的炸裂声,然后是一声闷响,然后是人群的欢呼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整个人包住了。
“你脖子不酸吗?”江寻问。
“酸。”
“那低头休息一下。”
“还有吗?”
“还有。那边还有好几箱。”
沈屿低头揉了揉脖子。他的后颈很凉,风吹过来的时候像被人捏了一下。他搓了两下,把手放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江寻的手。热的。
“你手好凉。”江寻说。
“嗯。”
“脖子也凉。”
“嗯。”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也凉。”
江寻把手收了回去。沈屿的后颈还留着他的温度——不是热,是暖。那种暖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散了。但沈屿记得那个温度。
又一箱烟花被点燃了。这一次是一朵很大的——不是一朵,是一串。金色的,一颗一颗地往上飞,像有人在往天上扔星星。飞到最高处的时候,它们同时炸开,整个天空被照亮了。
人群发出了“哇”的一声。沈屿没有“哇”,但他张开了嘴。不是想说“哇”,是那颗星星炸开的时候,他想吸一口气。
“沈屿。”
“嗯。”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什么烟花吗?”
“什么?”
“那种小的。拿在手里的。滋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