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冬夜的寒风凛冽,宛若刮骨钢刀,细碎的风雪呼啸着划过教人脸颊生疼,连同盔甲都冻得愈发冷硬,行动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
远处,西北联军营地的篝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如同蛰伏的兽瞳。
我与风间延勒马并肩立于冰丘之上,下方是被敌军占据两座城池模糊的轮廓。
经过整整六个日夜的沙盘推演与侦查,我们终于找到了这支由西北联军最薄弱的一环,负责侧翼防守的苍狼部落。
其首领夏侯冥勇猛有余,却刚愎自用,与中军主力素有嫌隙。
“按谋划,本王带楚军精锐从正面佯攻,吸引主力注意。”
“陛下率北凉铁骑,自东南那片废弃的烽火台潜行接近,直插其侧肋。”
我望着下方,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思绪却清晰无比。
“夏侯冥必然按捺不住出击,届时合围。”
风间延侧首望向我,琥珀眼眸在夜色中流转着复杂的光彩,比寒月明亮,却莫名深沉。
如玉容颜在冰雪映衬下愈发清绝,唯有左眼下方那道我曾亲手留下的浅淡疤痕,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我离去以后的这一年帝王生涯,早已消磨殆尽他最后的几分温柔,只余下全然属于帝王的冷峻与威仪。
唯有在与我独处商议军务时,会自然流露出些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和,甚至……无意识的亲近。
“好。”
风间延沉稳应道,却又在离去前回首深深望了我一眼,刹那的眸光流转间,有几分溢于言表的忧虑与不安。
我们之间,隔着国仇,隔着家恨,隔着去年那场将彼此情分以断发决裂的欺骗,早已物是人非。
纵然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年少时那份懵懂的情愫或许曾真实存在过,但如今,也只剩下这烽火狼烟的战场上,因曾为师徒知己而残存的默契,以及……心底那片再也无法触及的荒原。
他执起缰绳,欲调转离去。
“阿延。”
我终究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几近要散入呼啸的寒风里。
“万事小心。”
他动作微顿,微微颔首,最终只徒留没入风雪的孤寂背影。
时辰到。
楚军阵中响起进攻的号角。
我挥剑前指,率领精锐如同暗潮,向联军主营发起冲击。
箭矢如雨,喊杀震天,鲜血很快染红了雪地,又被这漫天狂呼的风雪所覆盖。
战况异常惨烈,西北联军彪悍异常,凭借地利负隅顽抗。
我大部分心神沉浸在指挥与厮杀中,理智分析的本能教我不断评估着战场态势,用以调整进攻的节奏与方向,继而避开敌人最凶猛的反扑,如同在解复杂而血腥的算学。
但眼尾的余光,依旧下意识留意着东南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主营敌军被我们牢牢吸引住之时,东南侧终于爆发出震天的喊杀与混乱。
风间延,成功了。
“压上去!配合北凉军,合围!”我厉声下令,楚军见状亦随之士气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