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小说网

懂你小说网>结发受长生和结发授长生 > 第十八章 飢(第1页)

第十八章 飢(第1页)

夜色沉如浓墨,整块压在后山连绵的林莽之上。

篝火残火微弱跳动,橘色火光缩在岩坳一隅,根本照不透周遭层层叠叠的黑影。白日廝杀残留的血腥混著泥土草木的腐气,被夜风卷著反覆盘旋,吸入肺腑,只觉五臟六腑都浸在一片湿冷的腥浊里。

林石背靠岩壁,柴刀横置膝头,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被粗布草草缠住,手臂的抓伤还在隱隱渗血。他目光一瞬不瞬锁著漆黑密林,耳尖绷得发紧,山间每一缕风声、每一声虫嘶,都能让他神经骤然绷紧。白日成群山豹的围攻绝非偶然,那股被人为牵引的恶意,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在人心深处,拔不掉,磨不去。

“夜里的后山,比白日更险。”林石嗓音沙哑,带著连日奔波廝杀的疲惫,“寻常野兽尚且畏火,可今日那些凶物,全然不惧火光,摆明了是出了变故。”

没有人应答。

林綰拢了拢单薄的衣襟,坐在岩石上的身影悄悄往左侧挪了半寸。少女刻意涂灰的脸颊在火光下泛著浅淡的苍白,那双澄澈的眼眸,倒映著篝火。

她看见风从岩坳右侧的豁口挤进来,不大,只够撩动篝火最外层的火舌。橘红的火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整片火布往左偏了偏,又弹回来。偏过去时火光暗一瞬,弹回来时又猛地亮起来,最后在落定在身侧白髮少年的身上。

齐黎半靠在冰冷石壁,浑身伤口纵横交错。肩头的爪伤、腰腹撕裂的旧创、四肢密布的淤青,早已將这具年少躯体磨得满目疮痍。他垂著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涩。

方才血战落幕的剎那,脑海里突兀冒出来的那一句“好饿”,此刻依旧残留在意识深处,阴阴凉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丹田深处。那不是食不果腹的飢饿,也不是肉身匱乏的疲惫——是当年洞穴之中,那名腐臭魔修强行餵食给他的东西。是那一句“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之下,埋藏的毒种。

齐黎压制著那地狱般的回忆。魔修餵食他的血肉,令他胃疼肠绞,腹腔宛如还有火蛇在搅。数月安稳烟火,被林綰的温柔、林石的暖意层层包裹,那股诡异一直沉眠蛰伏,可一旦身陷绝境、血染周身,杀戮与血腥便成了最好的引信,將它一点点唤醒。

丹田內的异力不再温顺流转,反倒翻涌躁动,带著刺骨的阴寒,顺著经脉四下衝撞,一边修补破损的筋骨皮肉,一边蚕食著他仅存的理智。皮肉在飞速癒合,断裂的肌理重新粘连,锻体淬炼出的坚硬骨血愈发强横,可代价却是神魂被那股阴冷不断侵蚀。

齐黎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著尖锐的痛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与贪噬。衣襟之下,那支青檀木簪牢牢贴在心口,桃核平安扣的微凉触感,成了混乱意识里唯一的锚点。丹田深处又一股清流好似泉涌,洗刷著逐渐狂躁的內心,怀里的卵石镇住不寧的心神——那股飢饿,暂时得到了缓解。

只要摸到这份温度,想到身旁相依的两人,他便不能沉沦,不能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

“齐黎哥。”

林綰的声音轻若蚊蚋,打断了他沉坠的思绪。少女低头拆开早已浸透血跡的布条,指尖带著微凉的草木湿气,是刚刚备好的新草药。她不敢大声言语,怕惊扰林间潜藏的黑暗,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结痂的伤口,一寸寸替他更换包扎。她的细指略向后缩,又抚在结痂的伤口边缘。火光落在她低垂的侧顏,睫毛轻颤,眉眼间藏著压不住的惶恐与心疼。

“你的身子……恢復得太快了。”

这句话,她藏在心里许久,此刻终於轻声道出。细弱蚊声,只有两人听了清楚。寻常人身负这般重创,少说也要臥床静养半月,稍有动弹便会伤口崩裂、气血衰败。可齐黎重伤叠加,连日搏杀,明明看著虚弱惨白,筋骨却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癒合,就连最深的腰腹旧伤,血肉都在无声之中缓慢新生。

这绝非凡人该有的体魄。

齐黎身形微僵,薄唇紧抿,无从作答。他自己也清楚自身的异常——无门无派,无灵药滋养,仅凭烈火灼身、溪水淬骨、生死搏杀,便一步步踏过凡人极限。丹田內生有异力,骨血藏著魔修遗留的阴毒,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脱离了凡俗的范畴。但他真的知道吗?望仙镇的安稳是假,山野凡人的身份,也早已是一场易碎的幻梦。

“是早年在山里挨饿受冻,熬出来的底子。”

良久,他低著头只吐出一句淡而寡淡的託词。他转过头去,微抿著嘴唇,细密的褶皱爬满少年的额头,满满的心事和痛苦被刻在面庞。一口浊气吐出,白色的雾气成了林子里夜色的一抹亮色。

他猛地转向林綰,一指却已经顶在他的嘴上。

林綰没有追问。她朝齐黎莞尔一笑,但这一笑却显得齐黎格外的狼狈。

“我呢,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著,这样就足够了。太多的事情会影响我们,不是吗?”

林綰侧著头,眉眼弯弯,流光月色如白玉仙水流入她甜甜的酒窝之中。她性子通透柔软,知晓每个人心底都藏著不愿言说的过往,就像她常年以草灰覆面,藏起惊世容顏——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枷锁。

隨后她只轻轻点头,动作愈发轻柔,將碾碎的止血草药细细敷在肩头爪伤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皮肉,温柔得足以消融山间半分寒意。

“不管如何,都別再拼命了。”她小声道,“我们慢慢来,总能熬出去的,不必事事都挡在最前面。”

齐黎抬眼,撞进她乾净纯粹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猜忌,只有纯粹的牵掛与担忧。齐黎垂下头,三千白丝掩不过少年烦忧。脑海深处浮现出少女的盈盈笑意,这一刻齐黎忘却了一切,包括缠绕心神的飢饿。人心最是易变,可这山野长大的少女,乾净得像山涧不沾尘埃的泉水。

他喉间微哽,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字:“好。”

一声应允,重若千钧。他答应她,会活下去,会守住分寸,会压制体內那头阴冷的凶兽,也绝不辜负这份温柔。

林石警戒著周围。虽是老练的猎户,但在经受接二连三高强度的意外之下,心绪也早已不寧。浓云渐渐散开,一弯冷月悬在墨色天穹,清辉淡薄如霜,斜斜洒落在两侧陡峭的绝壁之上。岩壁青苔湿冷,斑驳的石纹在月色下泛著灰白冷光,谷底荒草低垂,断枝静臥,连山间素来不绝的虫鸣,都在此处彻底断绝。

风也静了。

林石的直觉告诉他,后山的夜晚不可能这么安静。他环顾四周,將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凝视著林子里。林子里像蒙了一层发灰的青纱,淡而朦朧,远看几乎与山雾相融,极难察觉。不是瘴气——林间太过安静,鸟兽没有一丝声响。白日里被妖兽利爪划出的数道血痕,原本只是皮肉外翻、血色暗红,此刻竟被一层极淡的白霜雾气裹住,伤口周遭的肌肤,悄悄爬开一圈青黑淤纹。色泽暗沉凝滯,像是有阴冷的毒素,正顺著肌理缓缓蔓延。

林石心头一凛。目光扫过周遭,握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瘴毒。

可是外围怎么会有瘴毒之气?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