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將落未落,把天边染成一片温软的橘红,远山层林尽染,秋风卷著枯叶掠过肩头,带来几分深秋日暮的凉意。
齐黎跟著林石、林綰兄妹一路行来,脚下山路渐缓,草木稀疏,连绵无际的深山终於被甩在身后。
前方平野铺开,一条尘土小路蜿蜒向前,尽头处炊烟裊裊,灰瓦土墙错落连绵,犬吠与人声隱约传来,那便是林氏兄妹口中的望仙镇。
镇子不大,藏在群山之间,远离尘囂,透著一种与世隔绝的安稳。
镇上人世代在此安居,日子过得平淡缓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没有外人踏入。
也正因如此,镇里的人对“仙”之一字,有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嚮往。
老人们常说,这镇子之所以叫望仙镇,便是世世代代都盼著能有人孕育灵根,踏上仙途,护佑一方安寧。
只是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却从无一人得偿所愿。
林石扛著猎到的野猪,肩头扎实,步履沉稳,回头对著齐黎笑了笑:“齐黎兄弟,再过一会儿就到家了。
咱们望仙镇虽小,却清净安稳,没人会来打搅,你只管安心住下。”
林綰走在齐黎身侧,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髮丝,眉眼柔和:
“齐黎哥,夜里风凉,等回了屋,我给你煮点热汤,再重新换药。伤口虽已结痂,可深山寒气重,仔细將养才好。”
她说话轻声细语,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时,带著不加掩饰的关切。
齐黎心头微暖,点了点头,一路沉默的脸上,也稍稍柔和了几分。
三人並肩走入镇中。
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木屋与土坯房,墙头上晒著谷穗与草药,空气中飘著柴火与饭菜的气息。
邻里坐在门口择菜閒话,见到林石,都笑著打招呼,语气熟稔。
几个孩童追逐跑过,脚步声清脆,一派凡人烟火景象,让齐黎紧绷了许久的心神,不知不觉鬆缓下来。
他漂泊日久,居无定所,满身伤痕,满心孤寂,从未有过这般被烟火气包裹的安稳。
行至镇中那棵老槐树下,一道老者身影正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竹筐中的草药。
老人鬚髮皆白,身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指粗糙,指节宽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之人。
他垂著眼,动作不急不缓,看上去普通至极,与镇上任何一位老人都没有区別。
林石立刻拉著齐黎上前,声音爽朗:
“陈老伯,我们回来了。”
林綰也跟著屈膝一礼,声音清甜笑嘻嘻道:
“陈老伯。”
老者抬眼。
目光先落在林石与林綰身上时,笑意温和,一如往常。
可当视线转到齐黎脸上,那双眼皮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目光在他身上静静多停留了几息,从上至下,细细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指尖捻著一片青叶,动作微滯,片刻后才恢復如常,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缓缓开口:
“石娃、綰丫头回来了。这位小郎君,是你们新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