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幅员辽阔。从落脚之处去往西侧工地尚且需要骑马赶路,偌大一座海岛,想要寻到人,实在无从下手。
一行人得了半日空闲,四散在周边闲逛散心。有人打量周遭亭台楼阁,有人望着满山桃树暗自发愁往后繁重苦役。
迦蓝与谢疾风寻了处阴凉亭子落座,闲看亭下成群鸡鸭鹅互相追逐嬉闹,扑腾着羽翼绕来绕去。远处田埂边拴着一头水牛,周遭田园气息浓厚,这处庄子完全农家乐。
槽点太多!迦蓝不知该从何处吐槽起,转头便将满腹牢骚吐给谢疾风听。
陆元坐在对面亭中,咬牙切齿,目光死死钉在对面亭内二人身上。
眼见谢疾风不知说了什么趣话,逗得迦蓝咯咯发笑,二人旁若无人地亲吻。
陆元心中郁结烦闷,侧头瞥向不远处的萧春夜。
那画师只顾捧着画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兀自轻笑,半点没被眼前境遇扰了心神。
陆元只觉全都是疯子,他为何要与这三人扯上关系?
此番游历,陆元算是看清了。迦蓝看着性情温和,实则极难交心亲近。
目睹谢公子与她日日相伴。但凡身处人群,这二人总偏爱缩在角落挨头低语,自成一方小天地,旁人半点插不上话。
到这时他也恍然明白,自己早已没了机缘。
入夜众人齐聚饭堂,晚饭只有粗粝的大碴子粥、干硬麦饼,配菜便是随手摘取的鲜桃。
白日尝桃尚觉清甜,接连吃到晚间,众人早已腻得难以下咽。
迦蓝借着伙食暗自研判,他们眼下落脚的庄子在岛内层级偏低,隶属底层居所。桃源岛的库房钱粮,想来已是捉襟见肘。
一众舞艺人早先的兴致荡然无存。先前有一人上前顶撞挑衅庄头,当场挨了一记耳光,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虽未伤及性命,却实打实受了责罚,摆明是杀鸡儆猴。
经此一事,余下众人只得收敛性子,不敢再肆意造次。
早前还存着伺机搭乘来时货船逃走的心思,待到实地探查才知晓,货船早已被拖上岸边严加看管,日夜有人值守,寻常人上不了船只,离岛之念落空。
晚饭席间,不少人暗自垂泪,呜咽之声此起彼伏。一众同行之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往后出路。
住宿条件简陋不堪,一律是多人混居的大通铺,岛内按男女分房安置。
迦蓝料谢疾风不会挤通铺,便与他一起趁夜色穿梭错落楼阁,寻了一处空置屋舍暂且落脚。
次日用过一碗大碴子粥,一行人动身赶往西区工地。
岛上马匹紧缺,只得数人同乘一骑,迦蓝、谢疾风、陆元与萧春夜四人挤在同一匹马背上。
迦蓝端坐马背,心底暗自腹诽,这邪恶的东方桃!
奔波整整三个时辰,四人方才下马,身下坐骑累得四肢发软险些栽倒。
谢疾风赶忙牵马送入马厩,寻来草料清水细心饲喂。
迦蓝揉着后腰,一路颠簸几乎将尾椎颠错位置,满心叫苦。
抬眼望向西区工地,岸边密密麻麻立着一众习武之人,个个运起内功托举硕大巨石,形同人力城墙。
水中还有熟稔水性的匠人潜伏作业,整片工地声势浩大,周遭气流受雄厚内力激荡,扑面而来阵阵震颤。
像他们这批尚未修习岛内功法的新人,没有内功借力,只能退守外围,弯腰搬运零碎小石。
忙活片刻,不少工人纷纷寻处躲闲摸鱼,迦蓝与谢疾风趁乱往前挪了几步,靠近临海工事。
烈日当头热浪蒸腾,迦蓝无意间抬眼,骤然望见正在现场调度施工的东方桃,当场怔住。
望着对方坐镇海边督造填海,她心底暗自咋舌,难不成此人当真效仿精卫,执意要把沧海填平?
迦蓝抬手拢了拢脸上防尘面纱,顺带替身旁谢疾风整理好面罩,二人样貌万万不能被东方桃认出。
昔日虽有往来,她始终摸不透对方心性与筹谋,只得谨慎掩藏身份。日头酷热难耐,谢疾风白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迦蓝见状,抬手扬起衣袖,轻柔替他拭去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