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暮影渡夜幕低垂。
该去赴约了。
按照约定,月娜使者仅带两名近从离开守将府,乘坐马车朝南城门而去,出城后不远会有一片胡杨林,匿名的来信人,约在了那里。
而这两名近从正是苏望禾与言影风。
他们此刻身着新月国武士装扮,驾着马车行路。
言影风断定对方意图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扣下月光砂是筹码,更多的是希望与使者达成某种交易条件,至少是价值与月光砂齐平的条件。
若是这种情况,大家便可松一口气,那他们轻易不会伤害使者,重点在目的和条件。
可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就糟糕了。
月光砂是饵,它要的是引去使者,图的是更大的东西,比如边关的和平,那便不好估计对方的后招,要人要命则皆有可能。
抬头望向残月,它极细地高挂天暮,仿佛一用力便会折断,月轮光芒将熄未熄,垂垂欲隐,这正是月亮最萧残之时。
暮影渡夜晚,街上除了露天而眠的乞儿,已没有别的人烟,沉静的背景之中,苏望禾注意到街边商户都已做好了已经朔睦节的准备,无不增添了节日装潢。
月娜使者正闭着眼睛在马车内调息,所有人一言不发,以戒备状态等待一会儿的会面。
不足半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胡杨林入口,接下来三人只能步行进入,由月娜使者走在最前,仆从在后一个身位。
这片胡杨林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浅滩水,它顺着戈壁沟壑渗出,聚集在几处地势较浅的水洼小谭,水色浑浊,是难以使用的浑水。
夜色浸满整片胡杨林,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虬曲枯老的碎枝交横在脚下,踩过一脚,清脆的声音立刻能震惊林里藏着的乌鸦。
它们栖身在高处的树枝上,几声沙哑鸣啼,在静谧的林子里回荡。
啼声散尽,林子顷刻间回到宁静,只剩枯木林立,寒意沉稠。
“这不像是有人啊……”
等了片刻,月娜使者忍不住低声与身后两人说道。
他们停在林中,四周一派萧索。
言影风并未回答,他知道邀约的人一定就在附近了,此刻说话必定暴露无疑。
只能由着月娜使者略显慌张地四处张望。
“月娜使者,别来无恙。”下一息,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靠近的脚步声。
那人出现在视野之中,一身灰褐色装束,粗布直裰宽宽松松,腰间只系一根素白系带,没有半点华贵配饰。
两只手完整合拢于宽大的衣袖之中,臂弯微收,十指在袖内悄然交扣,不露半分指尖动作,面上一副圆滑谦和、与世无争的神态,眉眼低垂,脊背轻微佝偻。
“是你!?”月娜使者看清来人之后,立刻变了脸色,手不自觉靠近弯刀,满是戒备。
苏望禾看见对面那人一直保持微笑,见月娜使者过激反应之后,笑容更盛了,咧开嘴露出了金牙。
“好几年不见,不至于刚重逢就拔刀吧。”那人态度轻松,毫不慌乱。
“我正好抓你回去!你这个逃兵!”月娜使者斜眼睥睨男子,轻蔑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