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制药工坊顺利开工。
清晨的制药工坊笼罩在淡淡的水雾中,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芬芳。江望舒踏进工坊大门,十几位老药工已经各就各位,筛药、炒制、切药。江望舒和大家打招呼,老药工们抬起头,目光从江望舒身上扫过,几位年纪大的甚至没抬眼,手上的活一刻未停。
哪怕是在妇女解放了百年的现代,职场中依然存在性别歧视,江望舒不在乎他们的漠视,只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情。
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到工坊负责回春散的配比和成型,与那些积年的老药工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年轻,还是个妇人,怕是连药材都认不全吧。”药工王升对着自家师傅抱怨。
李重楼看着自家徒弟浮躁的样子不由叹气:“是掌柜的从外头请来的,也不知道来路,但是我看了那丫头的手艺,阿升——不是我老头子啰嗦,你不如她!”
王升顿时涨红了脸颊,不服气:“这回春散据说是雍州孙氏的秘方,掌柜的也是因缘际会救了他们的后人才拿到这配方,让一个寡居的妇人管合药,掌柜的莫不是糊涂了。”
江望舒从她专用的合药房里出来就听到这句话。她无意与人争辩,在这些老药工的眼里,制药这门手艺是靠年月熬出来的,没有几十年浸淫,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笑话,与范老板的保密协定,没人知道她才是回春散秘方的主人。
回春散的妙处,当初的范泽术只知道是极好的外用金疮药,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只要改变配方中三七的比例就是一味极好的内服药,对于治疗内伤也有奇效,江望舒这段时间在工坊除了合出外用的粉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配出内服的丸剂。
经过不断的试验,她终于配出了药效最佳的内服回春散,为了区别粉剂和丸剂,她给内服药取名回春丸。
最新一批的回春散已经押送至北地。江望舒估摸着范老板应当已经回到兰溪县。这天她到仁安堂请伙计带话给范泽术,让范老板于三日后到工坊一聚。
三日后,范泽术准时出现在工坊。江望舒抬头望天,手指在空气中捻了捻。她把药工们聚集在一起,王升脸上满是不服气,嘴里嘟囔着:“她就是狐假虎威,知道自己支使不动我们,就扯着范老板的大旗,一个女人,凭什么骑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李重楼狠狠瞪了他眼:“就你会说,可不要忘了她是范老板请来的贵客,范老板对我们可是有知遇之恩!”
众人见范老板出来都三缄其口。
“各位,今天范老板将各位聚集到一起,是因为回春散研制出了内服药回春丸,今天就是要在各位老师傅手里选几个人帮忙成丸。”江望舒看着场中面服心不服的一众药工宣布自己的决定。
等了半天并没有人出声来做这道工艺,江望舒笑了,她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她提着一桶清水,又找来一把密竹筛。几个老药工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皱眉看着。
江望舒将药粉倒入竹筛,轻轻摇晃,同时用手蘸了清水,均匀地弹洒在药粉上。细密的药粉在水的作用下开始聚集,形成细小的颗粒。她继续摇晃竹筛,继续弹洒清水,小颗粒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圆润,最终变成了一颗颗大小均匀,表面光滑的药丸。
整个过程只有一刻钟,老药工们炸开了锅,江望舒还要再做第二次,领头的李重楼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夺过竹筛,瞪大眼睛看着里面那些圆润的药丸,脸色铁青:“你这是做什么?!”
“制丸。”
“制丸?用水制丸?”李重楼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做了四十年药,从没见过这么胡闹的法子,蜜水不用,用清水?药粉遇水就化,你这不是糟蹋药材是什么?”
其他老药工也围了上来。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这是孙氏秘药回春散,不是街上卖的糖丸子!你这样搞,药效能一样吗?你以为药粉搓成丸就能从回春散变成回春丸?范老板,您看看!您就不怕这妇人把仁安堂的招牌给砸了!”
范老板从头至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笑看着江望舒如何说服这些固执的老手艺人。
江望舒没有辩解,只是从竹筛中取出一颗药丸,递到李重楼面前:“您看看。”
李重楼一愣,下意识接过来。药丸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滚动,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