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你费心。”裴宇抬手熄灭烟头,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也该想想怎么安抚你的粉丝,他们天天在HTS官博底下留言,万人血书求你复出,希望你能重新回到赛场。”
一句话,让裴泽陷入沉默。
不回归的理由,两人心照不宣。
拿冠军从来都不是易事,冠军透支了太多太多。
裴泽当年离家后,便开了这家Star网吧。最初的HTS,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几台电脑挤在一个小包间,便是他们的训练室;五个人整日并肩排位,便是集体训练。他们从各地网吧联赛打起,直到真的拿到世界赛小组赛资格。主办方问他们战队叫什么,裴泽想到网吧的招牌,随口定下:HTS。
HopeTheStar。
祈星之路,一往无前。
那年世界赛在巴黎。出征前,裴泽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条项链,蓝色星星造型,镂空中央刻着HTS。
“戴上它,你们就是HTS的元老了。”他当时这样说。
可所有人都清楚,拿不到冠军,HTS就会就地解散。所以夺冠后记者追问,裴泽只笑着回答:“因为我们不能输。”
只能赢。
决赛那天巴黎飘雪,巴黎很冷。最后一局地图,雪山之巅。他们3:2击败当时的BLADE,最冰冷的地图,刻下最炙热的回忆。
S7赛季,HTS正式职业化,可裴泽的手伤却已严重到无法挽回。为了第一个冠军,他早已透支了整个职业生涯。好在队伍足够强大、足够幸运,那一年他们从小组赛到总决赛一局未败,银河战舰的名号响彻世界。
而二连冠的代价,是手伤恶化到必须手术。术后康复,却再也无法支撑高强度训练。他试过打封闭坚持,可僵硬变形的操作,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曾经引以为傲的枪法,终究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于是他选择退役。
职业选手的黄金期太短,至少他曾站上过巅峰,触碰到过所有荣耀。诸神黄昏后,他把余晖留给了队伍里最年轻的人。
功成身退,留下传说,这是最体面,也最聪明的选择。
他接受不了状态下滑,更不愿赖在赛场被舆论骂到狼狈退场,最后沦为一个笑话。
裴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复出?我这双手,连鼠标都握不稳了,还打什么职业。”
他抬起手,灯光下,指关节微微有些变形,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当年能站在场上,是拼了命换回来的。现在再上去,那不是追梦,是丢人。”
裴宇看着他那只手,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裴泽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那个在雪山之巅一锤定音、带着HTS从网吧小包间一路杀到世界之巅的少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队长,早就被岁月和伤病,永远留在了那个飘雪的巴黎夜晚,留在了回不去的过去。
“首发的事,你心里真一点底都没有?”裴泽转回正题。
裴宇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联盟里能打的要么被战队锁死,要么身价高到战队接不住。剩下的……要么心气不行,要么就是和Wind一路货色。”
“青训呢?”
“筛过了,没几个能看的。”裴宇嗤笑一声,“现在的小孩,想出名的多,想吃苦的少。”
……
两人又聊了几句赛事内幕、联盟里的幕后暗流,以及战队后续的运营问题,直到夜色渐深,裴宇才起身告辞。
走出Star网吧,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发丝凌乱。他抬头望向夜空,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黯淡无光,没有一丝光亮。
就像HTS现在的处境。
他回到车内,没有急着启动,点开了今天八强赛的回放。画面里,自己的角色几次明明能补枪、能转点,却刻意停在了原地。
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城市灯火通明,粉丝的呐喊仿佛还在耳边。
Universe、裴神、HTS……
这些名字曾经是荣耀,如今却像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