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小说网

懂你小说网>我的野人老么 > 草木灰的味道(第2页)

草木灰的味道(第2页)

沐子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从身边推开,然后站起来,把那块被弄脏的兽皮卷起来,抱在怀里,打算拿到溪边好好清洗。她不想把兽皮留在棚屋里,不想让那股气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更不想让蒙猛再研究下去。

蒙猛笑嘻嘻地从她手中接过兽皮卷,扛在自己肩上,朝她咧嘴一笑,然后大步朝门帘走去。他掀开门帘,回头看她,示意她跟上。

沐子愣了一下,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和野草的清香。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挂在西边的山脊线上,像一块被谁咬了一口的玉盘,边缘有些模糊。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光,像一条被水洗过的绸带,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开夜色。露水很重,草叶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珠子,在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沐子穿着草编凉拖,脚底沾了草叶上的露珠,丝丝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她不想走快,而是因为她想跟蒙猛保持一段距离——她怕自己走在他身边的时候,会忍不住再踢他一脚。他那张看好戏的脸还刻在她脑子里,每想一次,脚趾就痒一次。

蒙猛走路向来快,步伐大而有力,赤脚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像一串有节奏的鼓点。很快,他就把她甩在了身后,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墙面上还扛着一卷兽皮,一晃一晃的,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

沐子慢悠悠地跟着,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晨风很好,露水很好,月亮很好,连脚趾缝里那些凉凉的露珠都很好。她没有怀孕,她还可以再等一个月。她的月经带做得很好,没有漏,没有跑偏,没有任何让她尴尬的状况发生。这个早晨,一切都很好。

蒙猛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停住脚步,转过身,冲她一笑。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大到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大到他的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一样,在晨光中发着光。他站在小径的中央,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另一只脚踩在泥地里,肩膀上扛着那卷兽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一幅她在一万年前的某个清晨,用眼睛画在心里的、永远也不会褪色的画。

沐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正要加快脚步,忽然迟疑了。

她看见了以加和呶呶。

他们从小径的对面走来,迎面朝着她和蒙猛的方向,看样子是要回聚居地去。呶呶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丛被风吹乱的枯草,没有像平时那样编成辫子,也没有插那些五颜六色的羽毛。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兽皮褂子,衣襟敞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个还没睡醒就被拖起来的人,带着一身起床气。她平时起得很晚,总要在别的女人都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才懒洋洋地从棚屋里爬出来,这么早碰上她,倒是头一回。

呶呶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然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像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遮住了,从明亮到阴沉,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她站在原地不动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她的眼睛是漆黑的,像两口没有底的深井,此刻从那两口深井里射出的光,斜斜地、冷冷地睨着沐子。

旁边的以加依旧挂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他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像一只在丛林中踱步的、吃饱了、不急着赶路的、悠闲的猎豹。他看见沐子的时候,笑意更浓了,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几分,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不是热情,不是友善,而是那种他特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光。他朝她飞快地眨了眨眼,那一下眨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沐子恰好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沐子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蒙猛见沐子不动了,以为她嫌自己走太快——他以前总是一口气走到目的地,从来不等任何人,但自从她来了之后,他学会了回头,学会了等,学会了在一段不长的路上停下来好几次。他呵呵一笑,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一个被风吹动的风铃发出了低沉的回响。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他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那堵墙回来了,这次没有扛着兽皮,而是直直地站在她面前,像一扇被关上的门。

他牵起她的手,转身继续走。他的手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她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低着头,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等他们经过刚才以加和呶呶站的地方时,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了,像晨雾一样无声无息,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缝隙里漏出几缕微光。他们应该闪身走了别的路——如果不想和蒙猛迎面碰上的话。

沐子经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要不是枝叶还在微微颤动,像有人刚刚从这里挤过去、手忙脚乱地拨开枝条、钻进灌木丛深处,她会以为是自己眼花。那颤动的幅度不大,但很明显,有几片嫩叶还在轻轻摇晃,像一只刚被惊动的蝴蝶,翅膀还在空气中扇动着最后的残影。

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了。

呶呶那双斜睨着她的黑眼睛像一根刺,扎得她莫名低落。不是疼,是一种更隐秘的、更难以言说的不适,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扎进了皮肤的最表层,不深,不流血,但就是有异物感,你伸手去摸,摸不到,但它就在那里,提醒你——你不受欢迎,你是个闯入者,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沐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呶呶的目光。呶呶从来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从她来到这个聚居地的第一天起,呶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随时准备伸出爪子挠她。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已经不在乎了,已经可以把呶呶当成背景板、当成空气、当成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但此刻,那道目光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她以为已经够厚够硬的那层壳的缝隙里,让她突然意识到——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假装不在乎。

蒙猛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低头仔细端详她的脸,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经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像是在读一本他看不懂文字但能看懂插图的画册,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试图从那些线条和颜色中读出隐藏的信息。

沐子抬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它是真实的、用力的、像是从心底某个地方硬挤出来的。她伸出手,帮他摘掉头发上沾的一片干草叶。那片叶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也许是昨晚睡觉时从枕芯里跑出来的,也许是他今早起身时从地上带起来的。她把叶子捏在手指间,对着晨光看了看,然后松手,让它被风吹走了。

蒙猛便不再多想。她笑的时候,他就会笑。这是他的本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他的嘴角跟着她的嘴角一起弯了起来,然后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继续往前走。

到了溪边,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东边的天际从灰白变成了浅金,又从浅金变成了淡淡的橘红。溪水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条被谁铺在地上的绸带,从上游的山谷里蜿蜒而来,又向下游的丛林深处流去。水面很安静,只有偶尔几片落叶从上游漂下来,在水面上打着旋,像一只只小小的、金色的船。

蒙猛蹲在溪边,把那卷兽皮浸进水里。水很凉,他的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缩手。他把兽皮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学着沐子刚才用干树叶擦的样子,用手掌在上面来回搓了几下。暗红色的痕迹在水里慢慢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然后被水流冲走,消失在溪水的深处。他低头看着那些褪色的痕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沐子从他手里接过兽皮,用力搓了几下,确认洗干净了,拧干,卷好。蒙猛又把它扛回肩上,牵着她往回走。他们走得很慢,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两个人的脚步落在湿泥上,发出不同的声响——他的噗噗噗,她的啪嗒啪嗒,像两种不同乐器的和鸣,不怎么和谐,但很真实。

沐子很快就把那天早上的偶遇抛在了脑后。

她的月事也过去了。前后四天,不算长,量也不算大,一切都很正常。她把用过的月经带洗干净,晾在棚屋外面的树枝上,太阳好的时候,一个下午就能干透。她多做了一个备用的,两个换着用,再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天傍晚,她和多丽娜一起去溪边。多丽娜到上游打水做饭,取了水就回去了。沐子一个人蹲在下游,清洗换下来的月经带。

这里没有任何洗涤用品,连皂荚都没有。她从前听说过古人用草木灰洗衣服,因为草木灰溶于水后呈碱性,可以去污。她试了一下,效果居然不错——把草木灰撒在浸湿的布料上,搓一搓,再放到水里漂洗干净,布料上的污渍就会被带走,虽然比不上洗衣液,但至少比光用水冲强多了。她用一个粗陶碗装了些草木灰带来,此刻正蹲在溪边,把灰撒在湿布条上,用力地搓着。

草木灰很细,搓的时候会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水面上,灰白色的粉末在水面上漂了一小片,像一层薄薄的雾,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底。沐子搓得很认真,每一寸布都要搓好几遍,生怕洗不干净。她只有两条,要撑过整个月事周期,还要留着下个月用,必须洗得干干净净才行。

她蹲在水边搓着布条,手指在冰凉的溪水里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嵌进了灰白色的粉末。她的脑子里没有在想草木灰,也没有在想布条,而是在想蒙猛前些天的糗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