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蒙猛没有给她。
蒙猛侧了侧身,把蛇皮往身后挪了挪,神情平静,既没有不舍,也没有为难,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少女的嘴唇立刻嘟了起来,眼眶泛红,用力跺了一下脚,转身跑了。跑的时候头上的羽冠一颠一颠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鸟。
沐子目送她跑远,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低声说着什么,纷纷向两边让开一条窄窄的路。
走过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扎着一束羽冠——灰色的,灰色在这里或许代表着不同的地位。他的皮肤比其他人更深,皱褶更多,像是被多年的日头和风雨反复侵蚀过的老树皮。但腰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围的人对他微微弯下了腰,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沐子的心沉了一下。她猜得出来,这就是首领。刚才那个少女或许就是他的女儿——羽冠、地位、对蛇皮的渴望,这些细节全都对得上。
蒙猛走上前,把猎物一一摊开在地上。鹿、貘、还有那只装在小袋子里的蛇头。他指着猎物对首领说了些什么,语速不快,姿态算不上卑微,但分明带着恭敬。
首领看得很仔细,蹲下来翻看了每一只猎物,检查了鹿角的长度、貘的肥瘦,最后拿起蛇头,放在手心端详了很久。
他很满意。这一点从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可以看出来。
人群欢呼起来,几个年轻男人冲上去搬运猎物,动作麻利得像在抢。女人们朝煮饭的火塘边跑去,大概是要准备更大的锅。
沐子的心跳加速了。
因为她看到了蒙猛在做一件事——他并没有交出她的背包。那个灰色的、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此刻正斜挎在他的肩后,上面的锁扣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夕阳的光。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展示,没有交给首领,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沐子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其中的含义,蒙猛就突然朝她指了一下。
他指着沐子对首领说了一句话。
很短的一句话,可能只有几个音节,沐子听不懂,但那个指向她的动作,那个配着这句话的语气,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首领转过头来,看向沐子。
目光不一样了。刚才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像一个路人在看路边的一棵奇怪的树。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沐子的样子,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刚被送到的、还没有拆封的货物。
他走到沐子面前,站定。周围的人又退开了几步,留出一小片空地。
沐子没有动。她想动也动不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首领绕着她走了一圈,脚步很慢,像在审视一件待收购的商品。他的目光从沐子的头顶滑到脚尖,又从脚尖滑回头顶,每一寸都没有放过。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捏了一把沐子的胸口。
沐子咬紧了牙关,没有叫,也没有躲。她知道叫没有用,躲也没有用。
首领又捏了捏她的臀部,像是在检查一头牲畜的肉质够不够紧实。他抬起头,露出一口乌黑的、被槟榔或某种植物染黑的牙齿,脸上的皮肤松弛地皱在一起,挤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蒙猛,把她作为猎物献给了首领。
沐子站在那里,夕阳的光线从首领的肩膀上方射过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抬起眼看向蒙猛——他站在几步之外,背着夕阳,脸上的表情完全淹没在逆光的阴影里,只剩下一张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轮廓。
沐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面无表情,还是心有波澜,还是根本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猎获的雌性献给首领,就像猎获的鹿肉和蛇皮一样,不过是战利品的一部分。
她只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嘴唇是白的,指尖是凉的,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她站在那片被砍伐过的空地上,周围是数十个草棚和数百道目光,炊烟在晚风里散开,孩子们还在打闹,煮饭的女人还在往陶罐里加水。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好像她被当作一件物品送出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沐子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趾深深陷进泥地里。
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