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和客厅是不隔音的,所以宋淮雨能将他们的对话大概听个清楚,她削苹果的手一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爸爸不是出车祸意外身亡了吗,是爷爷奶奶亲口对她说的啊,为什么现在又说不是意外,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在家里,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个,小雨父亲出事的时候她才多大?不管她父亲出事是不是意外,我都不想再让小雨卷进去了……”苏静婉压低声音提醒,语气有些惆怅,一向乐呵呵的脸此时也布满愁云。
“小雨不是没在这吗,而且她都这么大了还不让她知道啊,我哥出事的时候就在南城,您还同意让她去南城上学,就算她以前因为那场车祸失了忆,您就不怕她再想起来?”
“去南城上学是她的心愿,我不可能去横加阻止干涉她的选择,医生当年检查后说过,小雨是伤到了大脑,脑袋里一直有一块血块压迫着神经,不容易恢复记忆,也许这就是天意,故意让她忘记以前不开心的事,我们只要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知足了……”
小姑姑有些不满:“可当年我哥在南城白手起家经营那么大的公司说没就没了,你们就一点都不在意吗?还有大哥当场去世,那司机肇事逃逸,那么高的赔偿金不要了?如果是我,我绝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云镇把资产都拱手让人……”
“我说过了,我们只要小雨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就够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希望她再掺和进去,而且她也承担不起那些真相,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苏静婉毋庸置疑地打断了小姑姑的心思。
宋淮雨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的大脑空白,一时分心割到了小拇指。
疼痛让她回过神,她赶紧把受伤的手冲了冲水,又拿了张创可贴贴上。
她将切好的果盘端到客厅,小姑姑刚要开口继续说起刚才的事便被打断。奶奶也对小姑姑摇了摇头,使了使眼色。
客厅里一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像风刮过窗台的声音都能听见。
宋淮雨此刻的大脑都被刚刚听到的那些信息充斥,她很想问问奶奶,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刚要开口,爷爷一行人回来了,整个客厅又恢复成原先的热闹模样。
算了这么多人,下次再问吧。她精神恹恹地回了屋,她现在脑子很乱,很苦恼也很烦躁。
一进去就倒在床上。
客厅里的小姑姑和奶奶交换了一下眼神,也不知道小雨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
晚上,姑姑一家被奶奶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姑姑家住在隔壁的安镇,回去开车都要开三个小时。
太晚了,苏静婉不放心就留他们住一晚,等白天再开车回去。
晚上,表姐杨文娟和宋淮雨一起住一个房间。
宋淮雨在书桌旁刷真题,杨文娟丝毫没客气,洗完澡抹完宋淮雨的护肤品就躺在她的床上涂抹指甲油,然后玩手机。
玩手机的间隙,还抬头看了眼宋淮雨的后背。
宋淮雨是背对着杨文娟做题的,所以杨文娟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后脑勺。突然杨文娟没来由地笑了两声,宋淮雨回头,看到杨文娟正戏谑地盯着自己。
“还没学习够啊?小心学成书呆子!”
宋淮雨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和表姐处于既不亲近也不生疏的关系,主要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聊天。
杨文娟拍了拍床,对着宋淮雨喊:“快过来睡觉了,陪我说说话。”
宋淮雨低头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了是该睡觉了,于是她把书和真题集收起来。
她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背对着杨文娟躺上去。
“表姐,睡吧。”她的声音温温糯糯的,听起来像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软糍糕。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这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很温暖。
“我妈让我问问你,她和姥姥下午在客厅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杨文娟一边快速地跟网友打字聊天,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仿佛她妈妈让她来问话只是一个任务,她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就行。
“听到了。”宋淮雨的声音闷闷地,又像潮湿地里刚发的芽。
杨文娟愣了愣,她这个表妹比她小三岁,从小就和她没什么交集,自然不是很亲近,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但在姥姥姥爷面前一直都很活泼可爱,所以很少听到她这种语气说话。
“你很难过吗?”
宋淮雨没动静。她不喜欢把不好的情绪展现给别人看。
“关于你爸爸妈妈的事,我也知道一些,不过姥姥一直让我们不要在你面前提,可能是怕勾起你那些不好的回忆。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说。”表姐脸色复杂地看着宋淮雨说。
“怎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杨文娟笑了笑,还不是她妈妈多嘴喜欢在他们跟前说这些。
“你爸爸也就是我舅舅当年和舅妈去南城打拼,开了一家川渝风味的餐馆,最开始就卖些小吃,后来开了火锅店,因为好吃再加上舅舅经营有方所以店开得越来越大,最后成立了连锁店,成立了江心集团,你们家慢慢就富裕起来了嘛。
“我们家也蒙受了舅舅很多恩惠。他还捐了一些钱给家乡修路,没几年舅舅的公司就卷入了一起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导致公司品牌口碑急速下降,一连串的反应让公司濒临破产。
“听我妈说那个时候有几家公司想要低价收购舅舅的公司,舅舅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在那之后舅舅突然发生车祸去世了……
“你当年也在那辆车上,幸好你命大只是头被撞了受了伤,失了忆……不过我妈总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总在我们面前提起这件事。”杨文娟说完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