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是家里请了很多年的阿姨,梁明姝出生时她就在了。
一开始她负责照顾产后虚弱的刘欢辛,后来刘欢辛渐渐好些了,但梁兴工作繁忙,后来又被外派出国。家里到底需要人帮忙,她就一直留下来了,现在主要负责做饭。
她做饭偏淡,梁明姝每次吃到她的饭都想劝她说家里买的盐不贵的,不是什么名牌食盐,放盐时别心疼。
但刘欢辛作为常年服药的人在饮食上比普通人要注意很多,这种清淡的饭菜正符合她的需求。梁明姝也就默默跟着从小吃到大。
梁明姝进门时林姨正在厨房热牛奶,见她过来了,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今天要回来,你妈妈昨天连饭都没吃就睡了,我正愁呢。”
“我知道,”梁明姝翻出蜂蜜瓶,往自己那份牛奶里加了点儿:“从医院带回来的药呢?”
林姨把药拿出来,说:“我还和她说要是明姝实在没空的话就我来熬药,你妈妈不愿意,偏得要你给她熬。”
她这话忽然就让梁明姝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给刘欢辛熬药是一种莫大的殊荣,但因为实在不觉得很荣幸,就笑了笑:“可能是我从高中就学着煎药,她喝习惯了吧。”
早上这顿药要想按时喝上,现在开始熬已经算是晚了。梁明姝快速把小袋药材拆开倒进一个专门熬药用的砂锅,用量杯接了热水倒进去,开始浸泡,在手机上设置了一个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林姨饭做得差不多了,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小声道:“去叫你妈妈起床吧,多哄哄她,母女之间哪儿有隔夜仇。”
梁明姝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出去了。
路过客厅时,她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表。
九点整。
早就过了刘欢辛起床的点儿了。
钟表旁挂着一副刘欢辛和梁兴的婚纱照,很早之前照的,服饰、照片背景和边框也是上世纪的审美了,和翻修后的新家看起来不太搭。
但刘欢辛一定要把这幅照片挂上去,挂到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照片上的刘欢辛比现在有气色、更健康,脸颊是一种很自然的红润,乌黑的头发挽到脑后,脸上带着年轻女孩子自信却不矜傲的笑容,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双眸望向镜头,仿佛是看到了自己想象中事业有成、婚姻幸福的光明未来。
说实话,梁明姝常常会觉得照片上的人很陌生,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妈妈。
她印象里的刘欢辛经常是气血不足的,走快几步就会喘,脸色是一种因贫血而造成的苍白,总是在喝药和叹气的。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刘欢辛,她熟悉的那个被生育毁去健康的母亲。
梁明姝和照片里的妈妈对视了很久,想当时妈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想如果她没有生下梁明姝,她会过着的生活。
等到林姨开始催她时,梁明姝才回神,一步一步挪到卧室门边,做了个深呼吸,扣了两下门:“妈,你醒了吗?”
屋里很安静。
她等了一会儿,又扣了一下:“林姨做好早饭了,起床吃饭吧。”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把药熬上了,一会儿吃完饭就能喝了。”
屋里还是没人理她。
梁明姝压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没锁,就道:“我能进去吗?”
这次,刘欢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说:“你爱进不进。”
很明显,她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梁明姝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刘欢辛背对着她侧躺,身上盖着一床羽绒被。
梁明姝走到床边,扶着床头柜慢慢蹲下,但发现膝盖会顶着肋骨,就又调成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她离得近了,看到刘欢辛落在枕上的头发有一些都白了一半儿。
毕竟今年都五十二岁了。
她碰了碰那些发丝,喊了一声:“妈。”
刘欢辛冷冷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梁明姝沉默几秒,把被子往上拉到她肩膀,低声和她道歉:“对不起。我昨天说话有点儿急,我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今天回来跟你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