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窟在深渊之下,在魔界九幽最深处,在一切生灵不该踏足的禁忌之地。
君逢北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条血河里泡了多久。
三年,三十年,也许更久。
血窟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永不停歇的厮杀、惨叫、骨骼碎裂的声响,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腥气。
他头顶那片暗红色的穹顶是亿万年来堆积的血垢,厚得发黑,偶尔会有粘稠的血浆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脸上,像是这片天地在不停地哭泣。
四周安静了片刻。
这是血窟里唯一的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所有还活着的魔物会同时停手,退回各自的角落,用它们仅剩的理智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然后在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低吼的时候,杀戮重新开始,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君逢北靠着身后的骨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碎成布条挂在身上,裸露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他的左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指骨断了三根,手腕的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断。他懒得去接,因为再过不久新一轮的厮杀就会开始,接了也是白接。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喘息。
君逢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血窟深处,那里盘踞着十几头魔物,每一头都有小山大小,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呼吸间喷出的气流带着腐臭的味道。
它们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左前方的角落里,一头独眼魔狼忽然站了起来,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紧接着,整个血窟里的魔物几乎同时躁动起来,那种暴虐的气息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空气变得粘稠。
君逢北缓缓直起身来。
血窟里所有魔物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几百双眼睛全部死死地盯着君逢北,瞳孔里倒映出他沾满血污的身影。
这种感觉很奇妙,万魔注视,君逢北被当作唯一的目标。
君逢北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手慢慢握紧福泽的剑柄。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砸在脚下的血泊里漾开一圈涟漪。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一头血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张开的大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倒钩状的利齿,腥风扑面。
君逢北没有躲,直到那张大嘴即将咬中他的头颅时,他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钩般直接插进血蜥的上颚,手指贯穿皮肉,从颅顶透出。
血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粗壮的尾巴疯狂抽打。
君逢北将血蜥整个抡起来,砸向左侧扑来的三头魔狼。
“砰”的一声闷响,三头魔狼被砸飞出去,撞在骨壁上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他手里的血蜥没了声息,脑袋被捏成一个畸形的形状,紫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他随手扔掉血蜥的尸体,转身一剑横扫。
福泽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剑锋所过之处魔物被齐齐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上半身和下半身在空中短暂分离了一瞬,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内脏和鲜血混成一团。
魔物太多,血窟里的魔物何止上千,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地填满君逢北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
君逢北杀疯了。
一剑刺穿了一头魔物的头颅,剑尖还没抽出,另一头魔物已经咬住了他的左肩。
利齿穿透肌肉,抵在肩胛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疼痛像电流一样蹿遍全身。
君逢北弃剑,反手扣住那头魔物的上下颚。
“咔嚓。”
魔物的脑袋被从中间撕成两半,碎骨和脑浆溅了他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