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方才收到远方密报,各大世家已于片刻之前暗中传出密令,分布在各地的隐秘据点尽数收到指令,眼下已经开始在民间暗中散布不实言论。”
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宫中耳目,字字清晰地将最新情报禀报上来。
穆云景步履平缓,走入殿内,身形停驻在屋中,神色始终镇定如常。
“消息我已然有所预感。”他淡淡开口,“他们在朝堂之中碰壁,知晓无法从皇权与朝臣处寻得突破口,便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民间舆论之上。如今方才起步,正是流言滋生蔓延的初期,也是最好遏制的时候。”
“属下是否即刻传令各地暗线,着手进行阻拦?”
“不必贸然行动。”穆云景微微抬手,出声制止,“如今仅仅只是零星散布谣言,范围狭小,若是此刻大肆出手打压,反而会引得人心猜忌,更容易被有心人借机渲染放大,得不偿失。只需命各地暗卫暗中监视,记录流言的传播走向即可。”
眼下世家刚刚铺开计划,一切都尚且隐晦低调,若是朝廷骤然强硬镇压,反而会落人口实,被污蔑成皇室刻意掩盖天意异象,强行蒙蔽百姓视听,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暗卫瞬间领会其中深意,俯首恭敬领命。
“属下明白,即刻按照先生的吩咐安排下去,全程暗中观察,绝不轻易显露行踪。”
话音落下,暗卫转瞬便隐入暗处,消失无踪。
偌大的殿宇重新归于安静,窗光明亮柔和,屋内陈设清雅恬淡,可穆云景的心境却再也无法如同方才一般松弛。棋局已经彻底铺开,明暗两方尽数开始落子,往后的时日里,世间各处都会接连滋生纷乱,风波将会接踵而至。
他抬手轻拢袖袍,静坐于案前,神色沉静思索着破局之法。世家利用百姓愚昧轻信天象谶语的弱点大肆做文章,想要以天意为由,否定这场皇家赐婚,想要让皇室迫于天下舆论的压力,主动收回圣旨。
想要彻底瓦解这个计谋,便要从百姓心中的执念入手。
寻常百姓从不深究朝堂权谋,只信奉天道吉凶,世间异象,唯有顺着这份人心加以引导,才能够不费余力的粉碎世家编造的谎言。
就在穆云景静心谋划对策之时,宫外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的踏入东宫宫廊之中。
萧珩已然从皇宫正殿返程归来。
一身朝服尚且未曾褪去,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在朝堂之上的肃穆清冷,一路行来步履从容,踏入殿中之后,望见静坐于屋内的穆云景,周身凛冽的寒气瞬间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平和。
“我回来了。”
萧珩轻声开口,随手将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宫外往来的宫人动静。
穆云景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方才萦绕在心间的沉郁也随之消散大半。
“朝堂之事已然全部处理完毕了?”
“嗯。”萧珩缓步走到他的身前,缓缓落座,“今日早朝的风波暂且落幕,陛下立场坚定,稳稳压制住了朝中守旧臣子的非议。只是世家早已预料到此番结果,在我离开皇宫之前,便已经暗中下令,启动了布置在天下州县的流言计划。”
二人心思相通,无需过多言语,便都洞悉了世家最新的动向。
穆云景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方才暗卫已然将各地的动静禀报于我,我已然下令让各处人手暗中观望,暂且不要贸然出手干预。流言方才萌芽,贸然镇压只会弄巧成拙,反倒助长对方的声势。”
“你的考量与我所想别无二致。”萧珩眸色深沉,“世家便是赌定了百姓笃信天象天命,刻意编造吉凶谶言,借此蛊惑人心。他们以为凭借这样虚无缥缈的流言,便可以逼迫皇室低头,殊不知这般无根无据的虚妄说辞,本身便存在极大的破绽。”
所有依靠谎言堆砌起来的谋划,终究难以长久维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戳即破。
穆云景目光平静,缓缓说道:
“他们刻意借天时乱象制造舆论,那我们便从天象命理之上加以回击。命太史局即刻撰写公允的天象文书,昭示天下,阐明四时天象本就是自然运转的常理,与人世姻缘毫无关联,破除民间的愚昧谣传。”
此计恰好直击世家的核心谋划,对方以天道为由发难,便以正统天象解析予以回击,以同样的方式瓦解对方编造的谎言,让所有民间流言不攻自破。
萧珩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心中已然敲定方案。
“此法最为精妙,有理有据,合乎天道常理,足以安抚四海百姓的人心。我即刻便传下命令,命太史局连夜草拟文书,待明日便张贴于各州府市井之间,公之于众。”
层层算计相互拆解,暗中的棋局彼此交锋,世家蓄谋已久的民间计策,在二人从容缜密的谋划之下,还未真正掀起风浪,便已经提前遇上了难以跨越的阻碍。
京城之内看似风平浪静,市井繁华依旧,可大靖辽阔的千里疆土之上,无形的流言正在悄然游走,一场席卷民间的风波正在缓缓发酵,而属于东宫二人的反击,也已然悄然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