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留下来?这不是你该逗留的地方,执念太深,只会给你在意的人带来苦难。”
纸上慢慢写着:“方殊。”然后不见动静。
方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又像是揉皱了的纸铺展开又揉皱。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样就结束的时候,纸上突然写了个大大的“恨”,每一笔都有多余的墨汁渗透纸张。
老先生接着追问:“你在恨什么?能不能解?”
等了一会儿,纸上再也没有了其他痕迹。
老先生的语气带上了迫切:“你要如何才能安心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室内温度骤降,封闭的空间里突然狂风大作,将桌子上的一切东西通通刮到了地上,房间内的瓷器,法器通通噼里啪啦掉到了地上。
老先生临危不惧,面色不改,紧紧拉着方殊和秦大师不松开。
过了会儿风平浪静后,老先生蓦地瞪圆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脑袋如同失去了支撑一样垂了下去。
比方殊更快反应过来的是秦大师,他撕心裂肺地松开手跑过去抱住老先生大喊:“师父,师父!”
而杜成光不知为何躺在地上抽搐不已,他的另一只没有打石膏的手凭空反折了一下,软绵绵垂落着,口中吐出白沫,惨叫不止。
秦大师颤抖着边去探老先生的鼻息,边吼道:“打电话,给医院打电话!”
老人家年事已高,此番招阴耗费了精力,这才晕了过去,没多久就醒了。而杜成光那边算是两只手都打上了石膏,医生说好好修养就能好,方殊心中的愧疚并没有因此减轻。
老先生对着方殊招招手,方殊过去,秦大师正在给老先生调试病床的高度。
老先生说道:“他是姜同。”这是第一句。
“他不打算放过参与了这件事的每一个人。”这是第二句。
当初桌子上刮落的白纸,再捡起来,一点黑色的墨迹都没有了,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的“死”字,亮的刺眼,像是被血染红的。桌子上唯一摆的好好的,是那个被开膛破肚了的玩偶,里面连一点骨灰也没有被吹飞。
按照老先生的吩咐,秦大师中途回去将那张写了“死”字的纸给烧了,然后用绢布和符纸包好玩偶与剪刀,放在另外一间房间内专门设置的用红布挡住的架子上。
老先生的话给方殊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他半天回不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这具身体到了走廊外的。他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望着对面的白墙发神。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样涌来,还有数不清的愧疚以及混乱。
他是姜同。
那个人是姜同。
不是旁的什么东西,也不是别的伪装的,就是原原本本的姜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里的答案得到了确认,反而压得方殊喘不过气。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他和姜同是最要好的朋友,姜同的感觉、气息、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习惯他都清楚,对方和他说了那么多次他就是姜同,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他只是不敢去想,只是不敢去承认罢了。
为什么呢?姜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方殊询问自己,你是因为在意这个,所以不敢去承认吗?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连对着自己也要撒谎假装。
许愿很灵的庙,会付出的代价,他许愿和姜同永远是朋友……
那天他迟到了,一系列和他有关的原因导致姜同死了,许愿姜同能够回来,姜同回来了,而且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他的愿望都实现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姜同恨他,恨他自私,恨他许了愿,恨他害死了他,又要他回来将他困在身边,于是想要自己死,如果真的是姜同,那自己又到底对姜同做了些什么。
姜同是回来找自己复仇的吗?
方殊遍体发寒,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去伤害,那就是姜同。
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姜同,现在还在自己身边吗?
身边的座位发出“滋啦”一声响动,杜成光坐到了他的旁边。方殊没有看他,只是喃喃道:“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不,方殊,是我自愿的,因为我爱你。”杜成光两只手都打了石膏吊着,看着有些滑稽,他脸上也有了和方殊如出一辙的疲惫,看起来这几天确实奔波了很久。他看着方殊,道:“打起精神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方殊扭过头来深深地望着杜成光,杜成光却觉得他的视线让自己很不舒服,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些什么。这种视线他以前见过,是在方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他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
脑海中现出了那张鬼脸和他说过的话。杜成光烦躁地咬了咬后槽牙,面上道:“其实在我晕倒前,我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