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那年,在一个下着太阳雨的日子里,方殊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据说是为了救一只快要被车撞到的小狗。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朋友的去世很快会从同学们的闲谈中被淡忘,连毕业照也留不下,直到以后某次同学会的时候,不知道会被谁提及“那个谁谁谁真可惜”,只留下几句惋惜和哀叹。
方殊到达举办葬礼的地方时,已经是下午将近七点。天阴暗,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但方殊忘了带伞。
他看着黑白遗照上笑容灿烂的男生,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高一的那个阴雨天,男生蹲在学校的花坛边,将伞举在自己和一只狸花猫头上,喂它吃着猫条,然后被方殊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最后粲然一笑道:“班长,好巧啊。”
对方常常喜欢叫方殊班长,二人在高一才认识,后来发现都住同一个小区,于是高中上学放学也就自然一起走了。
高中学习压力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午休他们几个人选择聚在一起讲灵异故事。方殊很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各地都市传说,那个朋友也不例外,他们常常聊到这些。
“喂,方殊,喂……”
方殊回过神来,旁边同寝室的大学室友对他使了个眼色,着急得简直巴不得站起来替他回答:“选C,选C。”
方殊看着前面隐忍怒火的老师,还有白板电子屏上显示的文字题目,起身道:“选C。”
成功度过了难关,下课后室友边收拾东西边问他:“方殊,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从开学到现在都恍恍惚惚的。”
“我没事。”方殊冲室友笑笑。
但他的脸天生便带着几分忧郁,黑长均匀的眉,望向别人的眼眸如同死井,是个清隽的长相,唇色很淡,带了点点紫调,上下两片唇轻轻地合在一起,唯有嘴角上扬了些。于是这个笑并没有让人觉得他的情绪有所改变,他是平静的,没有喜色的。
他总是这样,好像天大的喜事都不足以让他感到开心,情绪稳定得让人着急。不过室友知道他本性是好的,大一的时候大家互帮互助共患难,室友们都习惯了他这样。
要是用现在网上的流行语来形容,方殊可以作为“活人微死”这个词的代表。
他收拾好书包,和室友告别:“今天不和你们一起去食堂了,我回家吃。”
方殊现在大三了,他们学校是可以申请到外面居住的,于是为了方便,方殊在校外找了个房子。
今年暑假收假前,方殊再次刷到了自己以前去过的一个小众旅游地。
其实明明说是小众旅游地,网上也找不到几个攻略,但这两年来方殊经常刷到这个地方,这一次鬼使神差般,他突然很想再去一次。
旅游地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很灵验的庙。秉着来都来了的心理,方殊上了山,可惜半路山间起了大雾,他迷路了,拨云见日后,方殊来到了一座庙前。
这座庙和两年前没有什么不同,门口有颗大树,树上挂了别人许愿的红绸,树下有一片护栏,上面挂着写了心愿的木牌。风一吹,木牌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一片声响。
可惜庙里空无一人,不过这是个小众地方,这山上的庙更是小众无比,基本上只有本地人才知道,故而方殊并没有太在意。他转了转,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最后来到门口的水池边。
“要投枚硬币许愿吗,很灵验的,说不定能见到一直思念的故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吓了方殊一跳,差点掉池里去。
那老人哈哈大笑,自来熟地拍拍方殊的肩膀:“别怕别怕,我是本地人,每逢过节什么的都会来这庙里上香,很灵验的。”
就像有些庙里会设置个水坛,让游客投硬币到水坛中间的蟾蜍口中象征着幸运一样,这座庙门口的大水池里也设有这么一个建筑,不过是一口井,井口方正,偏小,在靠岸的水面之下,井里黑漆漆的。
方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是我没有带硬币。”
“我这有,要换吗?”老人家掏出一个布兜扯开往手心抖了抖,动作间能听见硬币晃动声。
方殊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再者他确实感兴趣,于是用十元钱换了十枚硬币。
可惜投了九次,都没能投入井内。
反正也只是玩玩罢了,这十元就当做是自己奉上的诚心吧。
最后一枚硬币从手中脱落,在水里飘了飘,不偏不倚,落入井中。
方殊的瞳孔张了张,很不可思议,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身后的老人对他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啊,小伙子,你的愿望要成真了。”
方殊迅速回过神来,笑了笑,他的愿望是实现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