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炮声响了。
周参将的水师战船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岛上的炮台。火光一闪,闷雷般的轰鸣声炸开,海面都在抖。岛上的炮台开始还击,炮弹落在船边,激起冲天的水柱。周参将站在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骂了一句,吼着让炮手继续轰。
程铁衣带着人从侧面靠近悬崖。小船在浪里颠簸,他死死抓着船舷,眼睛盯着崖顶。程小满蹲在他旁边,把绳索捆在弩箭上,手心全是汗。她抬头看了一眼,崖顶很高,高得她脖子发酸。
“怕不怕?”程铁衣问。
程小满摇头,声音却在发抖。“不怕。”
船靠到崖底,程铁衣拿起弩,瞄了很久,抠动扳机。弩箭带着绳索飞上去,钉在崖顶的石头缝里。他拉了几下,稳的。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稳了。
“上。”
程铁衣第一个攀上去。他咬着刀,手抓绳索,脚蹬崖壁,一步一挪。程小满跟在他后面,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哥哥的后背。
崖顶上,两个裴炎的手下正在打盹。程铁衣翻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回身把程小满拉上来。程小满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炮台在那边。”她指着前面。
两个人摸过去。炮台里还有七八个人,有的在装弹,有的在瞄船,没人注意到身后。程小满摸出腰间的暗器,深吸一口气,和程铁衣对视一眼。程铁衣点头。
他们同时冲了进去。
正面沙滩上,陆惊澜带人冲锋。炮火从头顶飞过,沙子被炸得漫天飞舞。她弯着腰往前跑,刀握在手,乌木镖贴着心口,随着步伐一下一下轻叩。
顾云铮在她左侧,折扇早已收起,换了一把短刀。方叔护着方小鱼,且战且退。方小鱼攥着暗器,手在抖,但没有缩。
二婶娘带人从右侧穿插,她年纪大了,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已经沾了血。
沙滩上有铁丝网、有拒马、有埋伏的弓箭手。但程小满的机关已经把正面清过一轮,剩下的破绽不少。陆惊澜杀红了眼,刀锋过处,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她不知道杀了几个,只知道往前冲。
方小鱼跟在她后面,看见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过来,想也没想,把手里的暗器扔了出去。银针扎进那人的脖子,他踉跄了一下,被方叔一刀砍倒。
“别愣着!跟紧!”
方小鱼点头,擦了擦脸上的血。
沈知微被吊在暗庄的地牢里。
她的手腕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背上横七竖八都是鞭痕,嘴角有血,眼睛肿了一只。裴炎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鞭子,额头青筋暴起。
“古籍在哪?”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她的牙齿被血染红了,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你猜。”
裴炎又要挥鞭,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声,是炸药。程小满炸了炮台。紧接着是喊杀声,越来越近。
裴炎的脸色变了。他扔下鞭子,转身往外走。
“看好她。”
地牢的门关上了。沈知微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嘴角弯了弯。她闭上眼睛。她就知道。她会来的。
陆惊澜冲进暗庄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裴炎的手下有的在逃,有的在拼死抵抗,有的在搬运东西。她在人群里找裴炎的身影,没找到。
“沈知微在哪?!”她抓住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惊恐地指着地下。陆惊澜扔下他,往地牢方向冲。
地牢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知微坐在角落里,手脚被绑,脸上全是血,但眼睛是亮的。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人,笑了。
“你来了。”
陆惊澜蹲下来,手忙脚乱地解绳索,解不开,拔出刀割断。动作很轻,像怕弄碎她。
沈知微被解开绳索,身子一软,靠在陆惊澜怀里。“我就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