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的船队没有直接靠岸。三艘大船停在暗礁区外,像三头蛰伏的巨兽。一艘小船从大船侧面放下,载着十几个人,朝沙滩划来。是探路的。
方叔蹲在礁石后面,眯着眼看。“裴炎不在船上。是探子。”
陆惊澜按住刀柄。“让他们上来。”
小船靠岸,十几个黑衣人跳上沙滩,动作利落,训练有素。为首那人朝岛上看了一眼,一挥手,队伍散开,往树林方向摸去。他们不知道,脚下就是程小满埋的铁蒺藜。
“啊——”一声惨叫。一个黑衣人踩中铁刺,脚掌被扎穿,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队伍乱成一团。程小满在高处看着,手心全是汗。她咬着牙,把手中的绳索攥紧。
“放。”
滚石从高处轰隆隆滚下来,带着泥土和碎石,砸向沙滩上的黑衣人。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砸中,有人跳海逃生。探路的队伍折损大半,剩下几个连滚带爬跑回小船上,拼命往回划。
第一波,退了。
方叔没有松口气。他看着远处那三艘大船,眉头皱得很紧。“裴炎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会来更多人。”
果然,半个时辰后,三艘大船同时放下小船。这次不是十几个人,是几十个人,黑压压一片,朝沙滩涌来。方叔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准备。”
程铁衣带人守在高地上,弓箭手伏在岩石后面。顾云铮带人守在沙滩两侧的树林里。沈知微和陆惊澜站在沙滩尽头的一块礁石后面。陆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沈知微握紧袖中的短匕——那是程小满给她防身的。
小船靠岸。几十个黑衣人跳上沙滩,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直冲树林,而是排成阵型,举着盾牌,缓慢推进。
程小满在高处看着,额头冒汗。铁蒺藜扎不透盾牌,滚石也砸不中。她咬咬牙,把最后一根绳索拉紧——是伏弩。
第一批黑衣人踩中绊索,弩箭从草丛中激射而出,穿透盾牌的缝隙,又倒下一片。但黑衣人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他们冲进了树林。
混战开始了。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程铁衣带人从高地冲下来,和黑衣人绞杀在一起。顾云铮从侧翼杀出,折扇早已收起,换了一把短刀,刀光闪过,一个黑衣人倒下。方叔护着方小鱼,且战且退。方小鱼手里攥着暗器,手在发抖,但她没有躲。她看见一个黑衣人朝方叔背后扑来,想也没想,把手里的暗器扔了出去。银针扎进黑衣人的肩膀,他踉跄了一下,被方叔一刀砍倒。
“干得好。”方叔喘着气说。
方小鱼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
陆惊澜始终没有出手。她站在礁石后面,盯着海面上那三艘大船。她在等。等裴炎。
第三波小船靠岸了。这次只有一艘,船上站着一个人。深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眉眼细长。他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着岛上那片厮杀。裴炎。
陆惊澜的手按紧了刀柄。“来了。”
裴炎的小船没有靠岸,停在浅水区。他看了一眼岛上的混战,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大船上,又放下几艘小船。不是人,是火炮。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他有炮。”
陆惊澜的脸色也变了。她们的船小,经不起炮击。岛上的人再多,也扛不住火炮。
“撤!”陆惊澜冲沙滩上喊,“往岛深处撤!”
程铁衣听见了,带着人且战且退,往岛中央的高地撤。顾云铮也听见了,护着方小鱼和程小满往后退。黑衣人没有追,他们停在沙滩上,等裴炎上岸。
裴炎踏上了沙滩。他走过那些尸体,走过那些血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抬起头,看着岛中央那片高地,看着那些退守的人。
“陆惊澜。”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沙滩,“出来。”
陆惊澜从礁石后面走出来。沈知微要跟,她按住她的手。“待着。”沈知微没有听,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和裴炎隔着几十步远。
“裴千户,好久不见。”陆惊澜的声音很冷。
裴炎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的沈知微。“方叔呢?”
方叔从树林里走出来。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站在陆惊澜身边,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