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发出“一切正常”的信号后,船继续往北走。但方向变了——不是回泉州,而是往宝库所在的那片海域靠拢。
沈知微和陆惊澜在舱里摊开海图,用手指在上面画线。
“裴炎从泉州出发,最快也要一个月。”顾云铮靠在舱壁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这一个月,我们得做几件事。”
“第一件。”陆惊澜看着方叔,“小娥关在哪?”
方叔低着头,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泉州城外,一个叫‘柳巷’的地方。裴炎在那里有个暗庄,专门关人。”
顾云铮收起折扇。“我让人去查。用信鸽,快的话半个月能有消息。”
“第二件。”沈知微抬起头,“我们得准备打。”
安德烈从舱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黄铜星盘。“我可以帮忙。”他的官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裴炎如果从泉州出发,走的是沿海航线。这个季节,风向偏南,他的船快不了。我们可以在这片海域等他。”他指着海图上一处标红的地方。
方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安德烈说得对。那片海域暗礁多,裴炎的船大,进不去。我们的船小,可以在暗礁之间穿梭。”
沈知微看着海图上那个红圈,心里默默记下。
救小娥的消息,在半个月后传了回来。
那天傍晚,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桅杆上,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顾云铮解下来,展开纸条,看了几秒,递给方叔。
方叔接过纸条,手在发抖。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小娥已救出,平安。”
方叔蹲在船尾,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方小鱼蹲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爹,小娥没事了。”方小鱼的声音也在抖,“没事了。”
方叔没有抬头。他哭了很久。
救出小娥的消息传来后,方叔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老头了。他开始主动参与备战——教顾云铮在海图上标出裴炎可能来的路线,教程铁衣怎么在海战中利用风向,教沈知微辨认裴炎船队的特点。
“裴炎的船大,炮多,但笨重。”方叔指着海图,“我们的船小,灵活,但经不起硬拼。不能正面对抗,得把他们引到岛附近。”
“哪座岛?”沈知微问。
方叔看了陆惊澜一眼。“你们找到宝库的那座岛。那片海域暗礁多,雾大,他们的船大,进不去。”
陆惊澜点头。“那就把战场设在那片海域。”
安德烈在旁边补充:“那片海域的潮汐也有规律。涨潮时暗礁被淹,退潮时露出来。裴炎不知道这个,我们可以利用。”
方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安德烈说得对。涨潮时引他们进来,退潮时困住他们。”
夜里,方叔坐在船头,望着月亮。沈知微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方叔,您跟我娘当年……也是这样准备打仗的吗?”
方叔沉默了一会儿。“你娘不打仗。她只管看星星、画海图。她说,海是拿来走的,不是拿来打的。”
沈知微低下头。“那她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要打,会怎么想?”
方叔看着远处的海面。“她会说,该打就打,别伤着自己人。”
沈知微笑了。她转过头,看着方叔。“方叔,等这件事了了,您打算去哪儿?”
方叔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他没有说完。沈知微没有再问。
不会游泳的人开始学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