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的第二天,沈知微开始留意方叔。
不是故意盯着他,只是忍不住。方叔还是和以前一样,话不多,该做的事一件不落——检查缆绳,看风向,教顾云铮认针路。但他变得沉默了。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是那种心里有事、怕说漏嘴的沉默。
沈知微注意到,他不再一个人坐在船头看星星了。他坐在船尾,背对着所有人,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
“你在看什么?”陆惊澜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方叔。”沈知微压低声音,“他不对劲。”
陆惊澜看了一眼方叔的背影,没有说话。
夜里,沈知微故意在甲板上多待了一会儿。方叔从舱里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转身要走。
“方叔。”沈知微叫住他。
方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认识我娘,对不对?”沈知微的声音很轻。
方叔的肩膀动了一下。“认识。”
“您也认识陆蘅。”
方叔沉默了很久。“认识。”
沈知微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海面。“您上这艘船,不只是为了带路吧?”
方叔没有回答。他的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攥得指节发白。
沈知微没有再问。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第二天,沈知微在甲板上翻笔记。方叔从她身边走过,她故意把笔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旧信笺。信笺上只有几行字,是母亲写的:“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可寻方叔。他可信。”
方叔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张信笺,嘴唇哆嗦着。他认得那些字——林姐姐的笔迹。“方叔可信”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他不敢看沈知微的眼睛,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她,手在发抖。
“谢谢方叔。”沈知微接过,看着他。
方叔避开她的目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娘……”他的声音很轻,“她写这个的时候,是出海前最后一晚。”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方叔没有回头,“她让我等你。”
沈知微的手在发抖。“您等了多少年?”
方叔沉默了很久。“十七年。”
他没有再说,走回船尾,坐下了。手还揣在怀里,攥着那枚铜钱。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可她知道多少?她知不知道他……他把铜钱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夜里,沈知微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惊澜。
“他承认了?”陆惊澜问。
沈知微点头。“他说,我娘让他等我。”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不说?”
“不知道。”沈知微摇头,“也许他有苦衷。”
陆惊澜看着远处方叔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也许。”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海风很大,吹得船身轻轻晃着。
“方小鱼有个妹妹,”沈知微忽然说,“你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