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师。”陈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云澈的思绪。
“外勤那边通知,护送样本回来的郑海同志,还在交接室等待。他……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负责交接的王干事问是否需要医疗支持,还是让他直接回去休息?”
云澈转过身,“我去看一下。你把这里后续的常规监测流程安排好,数据有任何异常波动,随时记录。”
“明白。”陈哲点头,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设定自动监测程序。
经过这段时间在云澈身边的耳濡目染,以及云澈有意无意的引导,这个原本有些呆板的“书呆子”,做起事来,已经显得有条不紊了。
云澈离开主分析室,穿过一条短廊,来到了相对向外一些的接待室。
王干事是基地军方专门派来负责云澈安全的。
一身军人气质十分的干练,此时他站在门边,看到云澈,立刻低声汇报:“云研究员,他送达样本后就这样了,问话反应很慢,有时候像没听见,需不需要叫医疗人员看看?”
“不用,我来处理。你去忙吧。”云澈走进接待室。
王干事干净的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郑海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对云澈的进入,他毫无反应。
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对外界的刺激失去了接收能力。
云澈走到了郑海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然后左脚搭右脚,审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大约一分钟后,郑海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点反应。
当模糊的轮廓逐渐聚焦成云澈的脸时,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看着云澈,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等了半天,郑海只冒出来这一句话。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刺痛,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
沈晓芸临死前的脸;大刘合身扑向爆炸时的背影;那由无数痛苦人体强行糅合而成的尸山恶魔……还有……
只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自己。
自己是活着回来了,但这种活着,本身就是最耻辱的证明。
云澈静静地听着,直到郑海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时,他才缓缓开口。
“不。”云澈开口,声音异常的温暖。
“你做了。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并把最关键的样本完整带回,这就是你做到的。很多人,都做不到。”
郑海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混乱和难以置信。
活下来?带回样本?这算什么“做到”?
这和他内心深处那种目睹同伴惨死、自己束手无策的无力感,那种被巨大恐怖彻底碾碎的渺小感,完全无法匹配。
“你感觉无力,”云澈仿佛看穿了他的混乱,继续用那种温暖的语气说道。
“是因为你面对的东西,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你的眼睛,看到了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异常。”
“异常”这个词,像一把锁,解开了郑海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