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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之危（第1页）

苏云璟飞身掠至山门时，苍梧宗的护山大阵已经亮了起来。

那层淡青色的光罩平日里是透明的，只有在受到攻击时才会显形。此刻它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座苍梧山笼罩在其中，光罩表面无数符文流转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护山大阵是苍梧宗立派之初由开派祖师亲手布下的，八百年未曾被攻破过，在苍梧宗弟子的认知中，这层光罩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但苏云璟看到光罩外面的景象时，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山门外的石阶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三排身穿白色法袍的修士，每一排十二人，共三十六人。他们的法袍胸口处绣着玄天宗的银白色剑徽，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三十六人站成一个标准的攻击阵型，每人脚下都亮着一圈银白色的阵纹，阵纹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复合阵法。苏云璟认得那个阵法——六合困杀阵，玄天宗用于围剿中小型宗门的标准战术阵法，三十六人配合可以越阶困住元婴期修士。这种阵法的阵图本该是玄天宗的内部机密，但裴渊给他的玉简里恰好附了几种玄天宗常用阵法的破解要点，六合困杀阵赫然在列。

站在阵法最前方的是一位白发长老，面容清瘦，双目狭长，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极不舒服的微笑。他没有穿制式法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绦，丝绦末端挂着一块令牌。苏云璟的神识扫过那块令牌时，瞳孔猛地收缩——令牌上刻着三道银色剑纹，那代表着玄天宗内门长老的身份。而内门长老的最低修为门槛，是元婴后期。

一个元婴后期的长老，带着三十六名训练有素的弟子，摆出了专门用于灭门的六合困杀阵，堵在苍梧宗的山门口。这个配置绝不是来“询问”什么事的。

苍梧宗的宗主已经站在了山门内侧。宗主姓秦，名望山，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元婴初期修为，执掌苍梧宗已近两百年。苏云璟入宗以来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开山收徒大典，一次是秘境历练出发前的训话。在苏云璟的印象中，秦望山是个和和气气、没什么架子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像个邻家老农。但此刻站在山门前的秦望山，周身气息完全变了——那层元婴期修士的护体灵光已经全力展开，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和护山大阵同源的青色符文，那是苍梧宗的宗主信物——苍梧剑。

“何长老，”秦望山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苍梧剑的剑锋稳稳地指向山门外的白发长老，“苍梧宗与玄天宗素无冤仇，贵宗此番兴师动众，带三十六名弟子携六合困杀阵堵我山门，所为何事？”

何长老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但那笑意依然没有到达眼底。他没有回答秦望山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上正显示着一幅灵力波动图——一道暗红色的波形在镜面上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和师碧落当日在苍梧地宫中感受到的心脏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秦宗主，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何长老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叙旧，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苍梧宗弟子的后背发凉，“监天镜不会说谎。三日之前，苍梧秘境深处爆发了一股异常灵力波动，强度堪比化神期修士出手。这股波动恰好与我玄天宗禁地中的圣心产生了共鸣。秦宗主，你觉得九州大陆上能引起圣心共鸣的东西，会是什么？”

秦望山的脸色骤变，但他毕竟是执掌一宗两百年的老江湖，失态只有短短一瞬。他将苍梧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没入青石地面三寸，一圈青色光波从剑身扩散开来，加固了护山大阵的防御。

“老夫不知道什么圣心不圣心。苍梧秘境是本宗禁地，里面的任何东西都是苍梧宗的私产。何长老仅凭一面镜子就要闯我山门，未免太不把九州修真联盟放在眼里了。”

“修真联盟？”何长老轻轻笑了一声，将监天镜收回袖中，从腰间摘下了那枚内门长老令牌，举到秦望山面前，“秦宗主，你看清楚——这枚令牌是联盟长老会亲自颁发的，上面刻着联盟的授权印记。修真联盟规定，凡涉及魔神遗物的异常事件，持此令者有权越过宗门管辖权，直接介入调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跟你商量，是来执行公务。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罢——这扇山门，我今天必须进。”

他收起令牌，语气忽然转冷，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透着寒意。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打开护山大阵，交出秘境中异常灵力波动的源头，苍梧宗可保无恙，你们依旧是九州公认的正道宗门。第二，我破开你这护山大阵，自己进去找。不过到时候——苍梧宗的名字，恐怕就要从九州宗门的名单上划掉了。”

山门内外一片死寂。几个站在秦望山身后的苍梧宗长老面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外门弟子们被疏散到了半山腰，但他们能听到山门上传来的每一个字，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一个只有元婴初期坐镇、建派不过八百年的末流宗门，面对当世三大宗门之一的玄天宗，实力差距就像蚂蚁对大象。

秦望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在苍梧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两百年来他经历过无数风雨，从一个外门弟子一路走到宗主的位置，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面对的局面，是他执掌苍梧宗以来最凶险的一次——选第一个，等于把宗门禁地的控制权拱手让人，苍梧宗的立宗之本将不复存在；选第二个，苍梧宗八百年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山门被破，弟子被屠，宗门除名。

他都不能选。

“何长老，”秦望山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但依然稳如磐石，“秘境中确实有东西，但那不是你们要找的圣心碎片。那是一处上古封印，封印里镇压的是一头万年前的魔物。本宗弟子在秘境历练时无意触动了封印，这才引发了灵力异常。此事本宗已经上报修真联盟，联盟的特遣执事正在赶来的路上。在你破阵之前，不妨先等联盟的执事到了，三方对峙，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苏云璟听到这里，心中一震。秦望山在撒谎——修真联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根本没有上报。裴渊的确来过，但裴渊是以个人身份来的，不代表联盟的官方立场。秦望山说这番话是在拖延时间，赌何长老不敢真的对联盟执事动手。

但他低估了何长老的决断。

何长老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门前回荡，惊起一片飞鸟。笑完之后，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秦望山，像在看一个天真到可笑的孩子。

“秦望山，你倒是有几分急智。可惜——我不吃这套。修真联盟的执事？我三天前就从联盟内部得到了确切消息，苍梧秘境事件在联盟的任务档案中根本没有备案，联盟从未派遣任何执事前往苍梧山。你在撒谎，秦宗主。而撒谎的人，通常是因为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