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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秘境（第1页）

从地宫返回地面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来时的密林里还有风声、虫鸣、远处妖兽的嚎叫，现在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或许是朱雀现身的威压震慑了整个秘境，或许是守护兽和剑奴的陨落打破了某种平衡，总之这片古老的森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四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脚步声，以及江小寒偶尔因为踩到枯枝而发出的一惊一乍的抽气声。

裴渊走在最前面，幽冥刀已经收回储物空间，右手臂上缠着临时撕的布条，血迹干涸后变成了暗褐色。他的步伐依旧散漫，但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强行冲破第一层封印的后遗症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师碧落注意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自觉地用左手按住右肩，那是经脉灵力逆行时的剧痛反应，他以为没人看见，但师碧落三百年的阅历不是白来的。

“你的手少阴心经受损了。”师碧落走在队伍最后，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封印解开时灵力倒灌，冲击太大，经脉承受不住。如果不及时疏通，最多三天就会形成暗伤，到时候右手连刀都握不稳。”

裴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惯常的笑：“碧落姑娘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怕你拖后腿。”师碧落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出去之后找一处灵泉，用温水浸泡经脉，配合通脉丹炼化药力。苍梧宗的药房应该能买到通脉丹的材料，回去我开个方子给你。”

裴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没再说欠揍的话。江小寒从他身边路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裴兄，别误会，碧落姑娘对谁都这样。她上次帮我疏通炼丹炸炉炸伤的经脉，也是这副‘你死了我会很麻烦’的表情。”

“你倒是有经验。”

“那是，我可是她认证的第一个小弟。”江小寒拍了拍胸脯，肩头的乌龟配合地“咕”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附和还是在拆台。

苏云璟走在队伍中间，全程几乎没说话。从地宫出来之后他的沉默就一直持续着，那张惯常带着倨傲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在重新整理认知的专注。剑奴之战对他的冲击比朱雀的万年前秘闻还要大——前者是直接的，他被一个元婴期剑修当成突破口猛攻，如果不是裴渊那一刀，他已经死了。而后者是遥远的，三年之后的灭世危机对一个炼气期弟子来说暂时还太抽象。他在重新思考自己引以为傲的天灵根到底值几个钱，思考的结果显然不太让他愉快。

两个时辰后，传送阵的光芒在前方亮起。苍梧宗的山门广场重新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短暂地恍惚了一下。秘境外面的世界依然是那个灵气稀薄、平平无奇的末流宗门，山还是那座山，殿还是那些殿，广场上几个外门弟子正懒洋洋地扫着落叶，看到传送阵亮起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扫地。秘境里那颗被封印了万年的魔神心脏、那头燃烧了万年的朱雀真火、那个背负了八百年血仇的江氏遗孤——这一切在外面的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一天，寻常的夕阳。

“三天后，云来镇，我请客。”裴渊在传送阵前站定，对三人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约了一场酒局，“我手上有一批关于魔神心脏的情报，是联盟档案里没有的东西，我自己的渠道弄来的。届时一并分享。”

“你请客？”江小寒狐疑地看着他，“你一个联盟盟主的儿子，请客去云来镇那种小地方？”

“山珍海味吃腻了，就想吃碗阳春面，不行吗？”裴渊笑了笑，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黑袍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师碧落目送他离开，心里清楚得很——裴渊去云来镇不是为了吃面。他一定还有别的事，别的人要见。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她和芦花鸡加起来都多，而他选择三天后再说，就说明这三天他需要先去处理一些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

苏云璟也告辞了。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师碧落和江小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句“三日后见”，然后大步朝内门弟子院走去。师碧落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和来时不太一样了——脊背依旧挺直，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防御性的挺拔，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已经不需要用姿态来证明什么的挺拔。

“苏师兄好像变了个人。”江小寒挠了挠头。

“挨过打的人都会变。”师碧落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你也变了。筑基了。”

“还没呢，炼气大圆满，差半步。”江小寒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朱雀前辈那道真火印记把灵力灌满了，但瓶颈得自己突破。我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应该能筑基。”

“比你师父当年快。”

“我师父要是有机会进一趟苍梧秘境，遇到一只朱雀和一只会骂街的鸡，他肯定比我更快。”江小寒咧嘴一笑，然后笑容忽然顿住了。他站在师碧落的院门口，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盒，递了过来，“给，之前在秘境里采的。七叶莲、紫叶灵芝、血玉参，都是五灵归元丹的核心药材。我还差两味辅料，去药房买齐了就能开炉。第一颗，说好给你的。”

师碧落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药材的年份不算太高，但品相极好，采摘手法也干净利落，根须完整、叶片无损、灵气封存得当。这个少年在秘境里一边被妖兽追着打、一边被剑奴压着砍，居然还能腾出手来把药材采得这么精细。

“谢谢。”她说。

“不客气！”江小寒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对了碧落姑娘，那个五灵归元丹是修复丹田的对吧？你前世渡劫失败丹田碎裂，现在这具肉身的丹田虽然重塑了，但应该还有旧伤没完全好，所以才需要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