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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两个月了？当真？”

陈老夫人被一群女眷簇拥着跨进房门时，连素日里最讲究的沉稳步态都顾不上了。听见青蒲眉飞色舞的准话，老夫人喜得连声念佛，脸上的笑褶子一层叠着一层。

秦氏捏着帕子立在一旁，强扯出一抹笑，娇声道：“哎哟，真是大喜事！恭喜老夫人，咱们陈府马上又要添一位金孙了。”

陈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靠在床上的顾锦朝身上。老实说，以前她总觉得这个三儿媳妇生得太过娇艳，活脱脱是个招人的祸水，加上老三对她又那般纵容，甚至做过不少有失阁老身份的事，她这做母亲的心里难免有几分疙瘩。可如今一听有了身孕，老夫人再看顾锦朝那张芙蓉面，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母亲生得这般美貌，将来生下的孙子，还不知道是何等俊秀聪慧。

待女眷们散去，屋子里重归宁静，陈彦允那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外壳，终于彻底碎了。

他坐在床榻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锦朝平坦的小腹，眼神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患得患失。原本在他眼里生龙活虎的夫人，此刻仿佛成了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从今日起，饮食绝不可再由着性子挑剔了。”陈彦允眉头紧锁，自顾自地盘算着，“还有外头的护卫，得再调十个身手最好的护卫过来，往后你无论去哪儿，哪怕是在府里散步，也得让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

顾锦朝听得哭笑不得，软绵绵地拽住他的衣袖撒娇：“三爷，您当这是要去打仗不成？我日日都住在内院里，调十个护卫跟在身后看我绣花吗？也不怕吓着丫头们。”

陈彦允被她这娇嗔的模样一噎，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他仔细一想，内院里乌泱泱跟着十个护卫，确实荒唐。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低笑一声：“是我……关心则乱了。”

说到这里，他反握住顾锦朝柔若无骨的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眼底仍闪烁着不可置信的神采。他声音微哑，带着压抑的狂喜：“锦朝，你肚子里，竟然真的有我们的孩子了。”

“三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都好。”陈彦允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生了男孩，我就带他骑马读书，教他顶天立地；若是女孩，便由着她撒娇嬉闹，护她岁岁欢愉。”

一室静谧温柔，二人暖意萦绕。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老夫人往三房跑得比谁都勤。

“瞧瞧这小脸，怎么瘦成这样了？可怜见的，定要多吃些进补才是。”陈老夫人坐在床沿，拉着顾锦朝的手絮絮叨叨，那慈爱的态度与昔日的端着架子截然不同。她看着顾锦朝微微泛白的脸色，笃定地笑道：“这般能折腾人，肚子里必定是个调皮的小子！”

一旁的秦氏听了，心里酸水直冒，暗自咬牙：同是陈家的儿媳，这老太太对待嫡支和庶出的差别也太大了！当初自己怀身孕时，老太太可从没这般直言不讳地期盼过是个儿子，更别提亲自上赶着嘘寒问暖了。

陈老夫人浑然不觉秦氏的眼红，回头又指派了自己身边的得力人孙妈妈过来伺候，并且大手一挥，直接免了顾锦朝的规矩：“有孕之人最容易嗜睡，你往后不必拘着晨昏定省的时辰，睡饱了再去请安不迟。想吃什么，直接打发人去说。”

没过两日，外院厨房每日都会准时送来极其名贵的安胎补品，流水似的端进锦朝的屋子。

顾锦朝看着那一盅盅补汤，颇有些头疼。她私下里将孙妈妈叫到跟前，轻声问道：“孙妈妈，二嫂先前怀孕时，也是母亲这般自掏腰包补贴的吗？”

孙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太夫人特地交代了，这些名贵药材和食材，都是她老人家拿私房钱给您养胎的，没走公中的账。”

顾锦朝闻言，眉头微蹙。老夫人固然是一片好心，可她自己本就不缺银钱，老太太这般高调的区别对待，落在秦氏眼里，难免又要生出许多嫉恨。

孙妈妈是个通透的，一眼便看穿了顾锦朝的顾虑，宽慰道：“夫人，您是正经的嫡支正房，太夫人疼爱您、偏宠您，那是理所应当的。您心里可千万别觉得有什么愧疚。”

孙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三房有权倾朝野的陈三爷镇着，这府里谁敢有微词？眼红也是白眼红。换做其他年轻气盛的夫人，得了这般偏宠早就不知收敛地张扬起来了，偏偏这位三夫人行事如此谨慎，倒叫人刮目相看。

按着大户人家的规矩，女儿有孕，娘家必定要派信得过、有经验的婆子过来贴身伺候，生怕婆家的人照顾不周或是心怀不轨。可她听闻，三夫人的生母几年前便过世了……如今这偌大的陈府，除了三爷，她竟连个贴心的娘家依靠都没有。想到此处，孙妈妈看着顾锦朝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心疼。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内室的金砖上。

陈彦允从内阁议事归来，刚打起湘妃竹帘，便瞧见顾锦朝正靠在罗汉床上。她面前摆着一个大笸箩，里头堆满了流光溢彩的潞绸、罗缎和缂丝尺头，几个丫鬟正围在一处，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在看什么？”陈彦允卸下外袍，含笑走了过去。

“三爷您瞧。”顾锦朝献宝似的挑出一个大红百吉纹的尺头，又拿过一块黄色素缎缂丝，“我想着用这红色的给孩子做几件贴身的小肚兜，这块黄色的料子软和，就绣上‘婴戏莲纹’或是‘年年有余’的花样，您觉得哪个好？”

她眉眼间跳跃着柔和的母性光辉，嘴角噙着浅笑：“虽说才两个月，可小衣裳做起来费功夫，等明年孩子出生，刚好能换上。”

陈彦允听着那句“明年”，心头一片温软。他顺势在床沿坐下，刚想夸她选的料子好，眼角余光却瞥见丫鬟端上来的一盅浓汤。

他面色一正，亲手接过那碗炖得奶白的猪蹄汤，用汤匙搅了搅，送到她唇边：“料子等会儿再挑，先把这汤喝了。”

顾锦朝闻着那股油腻味，立刻苦着脸往后缩，抓着他的袖子撒娇：“不想喝，太腻了……三爷，就少喝一口行不行？”

“不行，季大夫说了你气血虚，必须大补。”陈彦允平日里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此刻面对妻子的撒娇却毫无底线，只能放软了声音，甚至自己先尝了一小口，哄骗道：“一点都不腻，听话，就喝半碗。”

这段时日，陈彦允对她的纵容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搭梯子去摘。

陈老夫人偶尔听闻此事，非但不觉得儿子“失了规矩”，反倒乐见其成，巴不得儿子天天守在孕妻身边。可这话传到秦氏耳朵里，嫉恨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