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手指轻颤,轻抚在他缠绕着绷带的伤口边缘,声音哽咽。
“你身子到底如何了?还疼得厉害吗?”
陈彦允掀起眼帘望向她,眸底深处情意翻涌,可转瞬便想起那封和离书,心头骤然一沉。他生生压下眼底的柔色,敛起眉目,摆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瞧着她泪眼婆娑、满心焦灼的样子,他心底深处生出几分隐秘的窃喜,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无妨,死不了。”
语气淡淡的,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
顾锦朝听得分明。她僵在床沿,攥着帕子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满腔沸腾的关切如遭冷水兜头泼下。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在床沿稳稳坐下。
“方才张公公奉旨来探病,见你歇着,我便没让人唤醒。”她极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无波,“公公说,陛下气得摔了茶盏,已下旨令三司严查,还要亲自过问此事。”
“嗯。”
他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连脸都未曾转过来瞧她一眼。
顾锦朝手心的帕子被绞成了麻花:“那你现下感觉如何?”
“就那样吧。”他继续偏着脸,盯着床帐上的折痕。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和那刻意回避的目光,胸口那团无名火“腾”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三爷既然无碍,那便好好休息吧。”她猛地站起身,决然转过身去,语调冷若冰霜,“我就不在这儿讨嫌,打搅三爷清静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倒吸凉气的抽气声。顾锦朝的脚步如钉在原地,猛然回头,只见他眉心紧蹙。
“伤口裂了?我去叫郎中!”
“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偏生语调还端着那副惯常命令人的架势。
顾锦朝倔强地站着,纹丝不动。
“叫你回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尾音却被骤然袭来的痛意撕扯得碎了一半。
顾锦朝折返回身,积压的火气直冲天灵盖:“陈九衡!你别以为自己受了伤,就可以这样作践人!”
“坐下。”
“不坐!”
“……你怎得这般犟?”
“被你气的!”
陈彦允沉默了一瞬,像是被噎住了,又像是在心底反复斟酌。末了,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去,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是你要和离的。你既要走,现下又气什么?”
顾锦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大步跨至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陈九衡——你怎有脸问出口的?还说我要和离!我当初为何起那念头,你心里当真不清楚吗?”
她的声调不自觉扬高:“是你成日冷着我、避着我,为了躲我宁可夜夜歇在文渊阁!分明是你先不想同我过了,如今倒学会倒打一耙了?你们这帮内阁大学士,心肠都是这般弯绕的吗?难怪大晏百姓过得这般水深火热呢!”
陈彦允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嗓音艰涩得如同砂纸磨过:“我不是有意不回……我是气你。”
顾锦朝一愣:“气我?”
“明明知道陈玄青那孽障……大逆不道……”他顿住了,那三个字像是带了烙铁的温度,烫得他舌尖发苦,许久才续上,“你却只字不肯向我透露。”
“我怎么告诉你?”顾锦朝羞愤交加,脸颊涨得通红,“这种事,你教教我,让我怎么开口?换作是你,你会坦然告诉夫君,说晚辈对自己怀了不轨之心吗?”
陈彦允抿了下唇,原本故作的清冷被漫上来的酸楚冲散,语气彻底软了:“你就……坦坦荡荡说,曾与他有过一些……过往……”
顾锦朝气极反笑,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见势不妙,求生欲极强地收了话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来往,是来往。自及笄礼始,至春闱前便该断了。本是翻篇的陈年旧事,偏他不肯罢休,屡次前来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