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玄青连夜搬离陈府,去了翰林院值房后,陈府里似乎连空气都松快了几分。
顾锦朝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看着青蒲将新折的玉簪花插入白瓷净瓶中,眉头却微微蹙起。
“姑娘,陈玄青这一走,咱们总算是清净了。”青蒲轻快地说道,却见自家主子神色郁郁,不由纳罕,“您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顾锦朝轻轻叹了口气,纤白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暖炉:“我只是觉得,三爷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几日,他待我虽然依旧温和,但话却少得可怜,连着两日都歇在了前院书房。”
青蒲吓了一跳:“难道是因为当年那只风筝的事?”
“他那样敏锐的人,陈玄青又行事无状,他怎会看不出端倪。”顾锦朝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抹决然,“这般藏着掖着,反倒像是我心里有鬼。我既已嫁了他,便不该有事瞒他。等他今晚回来,我便同他挑明了说。”
她甚至在心里反复排练着措辞,想着要如何坦白自己年少时的那点荒唐心思。可等到了掌灯时分,等来的却是陈义。
“夫人,三爷说内阁事务繁杂,今夜宿在文渊阁,不回府了。”陈义低垂着头,恭敬地禀报。
顾锦朝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她深知陈彦允并非逃避之人,这种反常的冷落,让她心里像坠了块石头般难受。到了第四日,她终于按捺不住,在垂花门外堵住了正要出门的江严。
几番威逼利诱之下,江严苦着脸吐了实情:“夫人,三爷这几日其实并不在文渊阁,而是在……宝相寺会客。”
日头偏西,宝相寺后山的山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顾锦朝拢紧了身上的织锦披风,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两声。她带着青蒲一路寻到后山别院,却被两名面生的带刀护卫冷硬地拦在了院门外。不论她如何表明身份,对方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墙之隔的禅房内,茶香袅袅。
陈彦允与兵部侍郎姚平相对而坐。姚平喝了口热茶,搓着手笑道:“这山里到底是比城里冷。九衡,你这几日连府都不回,躲在这儿与我密谋,就不怕弟妹在家中多心?不过话说回来,王玄范与成亲王勾结的铁证,我已按你的吩咐交给了给事中张恒毅。今夜折子就能递到御前,明日早朝,便是王玄范的死期。”
陈彦允拨弄着茶盏的浮沫,眉眼深沉,不辨喜怒。
“只是……”姚平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王玄范若要死咬,必定会拿顾德元做文章。顾德元贪墨卖官,罪证确凿,你当真不打算拉顾家一把?”
“国法面前,没有姻亲。”陈彦允声音极淡,透着上位者的杀伐决断,“顾德元咎由自取,就算王玄范不动他,我也留不得他。”
正说着,陈义神色匆匆地从后门进来禀报:“三爷,宫里来人了,皇上见了折子,急召您即刻入宫!”
陈彦允猛地站起身,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锋芒,立刻随陈义从后山密道下山,直奔皇城。
而别院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顾锦朝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在料峭的山风中冻得瑟瑟发抖。青蒲匆匆从角门处跑回来,满脸气愤与懊恼:“姑娘,那护卫说,三爷半个时辰前就已经从后山小道下山了!”
顾锦朝身子微微一晃,本就被冷风吹得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了吗……”她低垂下眼睫,眼眶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圈微红。那股被刻意避开的委屈和山风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次日,太和殿上风云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