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是在午后渐渐大起来的,沉闷的雷声滚过大晏京城的上空,仿佛预示着朝堂上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王玄范府内,此刻已是乱作一团。
“我没有行刺陈三!我疯了吗?去干这种事!”王玄范犹如一头困兽,在书房里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王夫人亦是急得团团转,正欲追问,管家王念恩便连滚带爬地推门跌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大理寺卿王慎之大人带了人来,就在前厅候着,说是要按圣意,盘问陈大人遇刺那日的细节!”
“他敢?!”王玄范气得浑身发抖,“去告诉他,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绝不是我!他大理寺办案,难不成仅凭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敢来拿当朝阁老?”
“可是老爷……”王念恩声音发着颤,压得极低,“小的刚得了信儿,咱们派去暗中盯梢陈府的暗桩,少了一个。大理寺那边,似乎……似乎已经拿到了人证。”
这话宛如一记闷棍,狠狠砸在王玄范的天灵盖上。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王夫人见状,狐疑地凑上前,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前几日我才白白挨了顾锦朝那泼妇一巴掌,若是你真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我这巴掌倒也挨得值了!”
“蠢妇!闭嘴!”王玄范怒不可遏,“我是恨不得将陈九衡千刀万剐,可阁老刺杀阁老,这是坏了官场百年规矩的死罪!我怎会如此糊涂?”
他蓦地愣住,瞳孔骤缩,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不对……有人在害我。陈三遇刺是假,做局构陷我是真!他这是要借着我派人盯梢的把柄,顺水推舟将买凶杀人的死罪扣在我的头上!”
王玄范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陈九衡,好狠的心肠,好绝的手段!
而此时的陈府内室,却氤氲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缱绻温情。
郎中刚刚替陈彦允换过药,由青蒲引着退了出去。屋内静谧,只听得见窗外绵密的雨声。
顾锦朝坐在床榻边,将浸过热水的巾帕绞干,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口包扎得严实的白纱,替他擦拭着周边的肌肤。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他,几次抬眸看向他,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欲言又止,终是没问出口。
陈彦允靠在迎枕上,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小妻子轻蹙着眉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极大取悦了他。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爱怜地包裹住她握着帕子的手。
“怎么不说话?”他的嗓音透着几分慵懒的纵容,“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要顾忌的?想问什么,便问吧。”
顾锦朝咬了咬下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老实告诉我,这回的刺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玄范纵然再跋扈,也不至于蠢到在京城大街上对你动手。”
“什么都瞒不过我的锦朝。”陈彦允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刺杀,是我做的一个局。假的。”
顾锦朝猛地瞪大眼睛,目光立刻下移,死死盯住他胸前那层层叠叠的纱布:“假的?!那这伤……”
她气恼地一把推开他的手,直起身子:“陈彦允,你又骗我!”
这一下动作有些大,陈彦允猝不及防被牵扯到了伤口,顿时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顾锦朝吓了一跳,满腔的火气瞬间化作焦急,连忙又凑回去扶住他:“伤着哪儿了?我不是故意的……”
陈彦允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虚靠在她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委屈:“小祖宗,局是假的,但这伤,可是真真切切的。”
顾锦朝扶着他靠好,又气又心疼:“你费这么大周折,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就是为了彻底扳倒王玄范?”
“我与他早已是水火不容。”陈彦允的目光冷冽,随即又化作温和,“他派人暗中盯我的梢,这本就是犯了官场大忌。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在他的人面前把这出戏做全了。有了人证,大理寺一介入,他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顾锦朝听得心惊肉跳,秀眉紧紧拧起:“既然刺杀是假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怎么还会受这么重的伤?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没命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后怕与哽咽。
陈彦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骤然一软。他轻抚过她的眼角,嗓音柔和到了极点:“怪谁?谁让你大清早的,差人给我送那劳什子的和离书?”
顾锦朝一怔,呆呆地看着他。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要弃我而去,心都乱了。”他苦笑一声,“瞧见那支冷箭飞过来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若是我就这么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心疼我,就不舍得和离了。所以,我便没躲,死了算了。”
顾锦朝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他这偏执又赤诚的话烫得发疼。她红着脸,没好气地轻啐了他一口:“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要和离,谁想要守寡了?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
“就如何?你还想和离么?”陈彦允眉头微挑,忽地捂住伤口,故作痛苦状,“哎,疼……锦朝……”
顾锦朝本还紧张着,忽瞥见他眼底藏着的促狭,顿时反应过来他又在耍诈。她轻哼一声,故意拉长了声音:“嗯……那可说不准。既然你这身子骨这般不中用,我倒不如……”
话音未落,陈彦允忽然腾出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挠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