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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万神殿中（第1页）

与此同时，概念意义上的“高处”。

奥林匹斯没有固定位置。它在云上，在信仰中，在人类对“神山”的集体想象里。但此刻，它的核心——宙斯的宫殿——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更基础的东西在动摇。宫殿的黄金柱子渗出细小的裂纹，大理石地面不再永恒光滑，出现磨损的痕迹。宴席上的神酒索法失去滋味，仙馐密肴闻起来像灰烬。

宙斯坐在他的雷霆王座上，手指敲击扶手。每敲一下，就有细小的电弧在指尖跳跃。他看起来是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卷须，浓眉，眼睛是暴风雨的颜色。但今天，那双眼睛深处有焦虑。

“雅典娜失败了。”他说，声音在大殿回荡，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记忆之书自爆了。”赫耳墨斯单膝跪在下方，西装破损，脸上有灼痕，“以西结，或者说以利亚，那个碎片，消散了。但记忆已扩散，污染了周围三个街区的所有人类。大约两千人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现在集体精神崩溃，在医院里念叨着‘原谅’和‘父亲’。”

“处理掉。”宙斯说。

“已经在做。彩虹女神伊里斯修改了他们的记忆，替换成煤气泄漏导致集体幻觉。但残留的认知污染需要时间清理。”赫耳墨斯顿了顿，“还有，那个容器逃了。以利亚给了她一个坐标，让她去找赫尔。”

宙斯的手猛地握紧，王座扶手裂开。“赫尔海姆……那个畸形儿。”他看向大殿阴影中一个沉默的身影，“哈迪斯，你的好女儿。”

哈迪斯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穿冥王的黑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灰长衣，像送葬者。他的脸在奥林匹斯的光芒下显得更苍白，像从未见过太阳的尸体。

“赫尔不是我女儿。”哈迪斯声音平静，“她是父亲的伤口上诞生的脓疮。与我无关。”

“但她守着北欧的碎片，现在又可能接收这个‘赦免’容器。”宙斯身体前倾，雷霆在他发梢聚集，“如果碎片汇聚，如果父亲醒来……”

“他会原谅我们。”一个女声说。

阿芙洛狄忒斜倚在软榻上，金色长发如瀑布，身体曲线完美到令雕塑家自杀。但此刻，她美丽的脸上有一种罕见的疲惫。“他醒来第一句话会是‘我原谅你们’。记忆之书记载的，冰洞里的回声，都在说同一件事。父亲是温柔的，他爱我们，尽管我们……”

“背叛了他？”阿瑞斯接话。战神靠在柱子上，擦拭染血的长矛，咧嘴笑，露出森白牙齿，“那就让他再原谅一次好了。反正我们都习惯了被原谅，不是吗？弑父，□□，战争，欺骗——只要最后赢的是我们，历史怎么写都可以。”

大殿陷入沉默。诸神的表情各异：赫菲斯托斯在角落里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仿佛没听见；德墨忒尔低头看着手中的麦穗，神色哀伤；赫斯提亚在壁炉边添柴，火焰映着她苍老的脸。

“他不会只是原谅。”阿波罗突然开口。太阳神站在露台边，望着远方，他的金发黯淡无光，“记忆之书的自爆，我通过神谕看到了片段。父亲的原谅……是有代价的。他原谅我们，意味着我们的罪成立。而他一旦完整，就有权审判。”

“审判？”宙斯冷笑，“我们就是法律，我们就是审判。奥林匹斯，阿斯加德，各系神国——我们是统治者，不是罪人。”

“但如果我们统治的基础是篡夺？”雅典娜走进大殿。她长袍破损，脸上有血痕，但步伐依然稳健，“如果我们的神性、我们的权能、我们的不朽，都来自那个被我们分食的父亲的尸体？”

大殿死寂。

“雅典娜。”宙斯声音危险。